黑井的更正纸贴上去之后,灰礁街上的风并没有立刻倒过来。
可它确实慢了半拍。
不是所有人都继续只念墙上的六句、鱼市价牌那几句和“活样本是不是活人”。
开始有人补上另一头的话:
“更正上说,三号腔虽封检未结,但无活样本。”
“还说放逐线转入不是今时,是旧误并。”
“又说什么‘外比未回’只是旧例话尾,不得擅解。”
这些句子一出来,灰礁的风便不再只是一边倒。
而像街面上忽然多了两层纸在互相磨。
一层是今晨先起的外账、人证和鱼市价牌。
一层是黑井午前刚贴出的更正。
普通人未必一下能分清哪一层更真。
可人人都已经能感觉到:
这不再只是黑井那边“封了哪口、补了哪句”的单边话。
是两套不同的话,都在争谁先把这天中午之前的灰礁解释成自己的样子。
北埠值房最先感到难受。
因为更正纸一贴,它便再不能只靠“墙上先贴什么,我先抄什么”来顶住自己今晨那点脸面。
值房午时前后,光是来问“到底按墙算,还是按更正算”的人,就比平日多了一倍。
而值房里那个更老的人,在午后第一件事不是重抄更正。
而是把今晨那块夹板翻出来,照着上头先后顺序,另开了一张边页:
先见墙六句。
后见黑井补告。
再见封签所门前规。
后见黑井白令。
这四行一出,值房里好几个小吏都愣了。
不是因为听不懂。
恰恰因为太懂了。
这不是在抄哪张纸。
而是在记先后。
记今晨这场风,究竟是谁先开口,谁后补,谁想往回洗,谁又比谁更晚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