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懂了。
不是懂得了如何成功,而是懂得了为何要坚持。
贾隐好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一面镜子,照出了她最初上路的模样,和一条可能偏离的歧路;呼伦贝尔的草原带来的也不是解决方案,而是一次彻底的格式化,用绝对的浩瀚与寂静,清空了那些淤积的、有毒的思维缓存。
“我要写下去。”
眼前的母女风景图,让郝音佳心里有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要写下去,不管有没有人看,不管用什么方式。”
“我要把我的女主角写完。”
“不是大女主,就是女主角!完整的,复杂的,有光芒也有阴影的,不必苛求完美,活生生的女人,写成活生生的人,再写成活生生的女人,最后成为活生生的女主角。”
手提羊毫喜洋洋,能够提笔写字,让多年的教育为我所用,即使飞蛾扑火我也开心。
修本告假回故乡,世界很大我看过,可我有家没离开过,比起眼前的功名利禄,繁华浩瀚,我有更珍贵的感情想要,所以想回到自己的浪浪山,外面不过如此。
监牢救出李公子,这本就是当初赴京城的初心,如今是时候还愿了。
我送他一个状元郎,因为爱情又不止于爱情,不是应该,不是他要,而是我想。
所以我要把它改成“来年送我状元榜。”
如若李公子不负,如若真情不变,我愿将智慧、思想和三观传承,只因我有更宏伟的蓝图,将理想的光和未来传递。
如果李公子无德,如若爱情无望,那么我亦有权收回我赋予未来的所有权利,女状元和女驸马既然我都有能力做到,再一便能再二再三,因为大雁以人字形的迁徙,并不局限于漠河到天涯海角的距离,所以也无需假借他人之手,抢我主角光芒。
妈妈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那光里还带着泪水的润泽,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更亮。
这些年自己冰冷已久的心湖,似乎也被这光芒微微烫了一下。
她想,小燕子终究还是要飞走了。
她的抱负不止于此,她知道,一直都知道。
翅膀从未被折断,短暂停留只是她自己不想飞了而已。
也许这趟的归途,真的不仅仅是拯救郝音佳,也是拯救那个48岁在另一个时空、已经快要忘记光芒是何物的贾隐好,更是拯救被困在堵住的泉眼边上,两代人的眼泪。
“妈,我想回北京了。”
“好。”
展卿颜只说了一个字,唇角却泛起一丝真实的、极淡的笑意。
她抬头看了看突然乌云笼罩的天色,雪云正在聚集:“先送姥姥回家吧,估计马上就要变天了,姥姥年纪大了淋不了雨。”
高铁的站台,火机“啪嗒”一声,爆出最后一点明亮的火星,然后缓缓暗了下去,垃圾桶里还是没有燃尽的烟头。
漫长的夜晚,刚刚开始。
而“续集”的剧本,终于翻开了真正充满博弈与危险的第一页。
郝音佳站在远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掺杂着悲凉的确认。
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身体里有两个郝音佳博弈,一个来自困顿的现在,一个来自虚无的未来。
“那你以为我该怎么做?!”现在的她声音拔高,压过了风的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