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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第1页）

上午十点十五分，训练馆一楼的动态地面系统已经从硬质体能模式切换为高弹性格斗模式。阳光从高处的玻璃窗斜射进来，把整个场地切成明暗两半。四角的支架上挂着护具：护头、护胸、护裆、护腿、拳套，码得整整齐齐。

顾衡站在场地中央，双手抱臂。他没穿常服，一身黑色作训服衬得身形挺拔，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精瘦有力的手腕。王云鹤在他旁边，正慢悠悠缠着手带，动作细致得像在做什么精密的手工。

一班学员陆续走进来，有人还在揉着酸痛的胳膊，有人小声嘀咕“刚跑完间歇，又要练格斗”。齐云一进门就看见姚瑶，眼睛一亮，立刻凑了过去。

温软软独自站在队伍边缘，显得有些局促，她找到林景和，默默凑到她身边，小声喊：“景和姐。”林景和看了她一眼，应了声“嗯”，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不用急，慢慢学。”温软软愣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用力点头：“嗯！”旁边的郑薇“噗”地笑出声，接收到林景和无语的眼神，立刻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但眼神还是满是调侃。

顾衡看了一眼场边大屏上的时间：“集合。”一班学员迅速聚拢过来。

“格斗基础。”顾衡没戴智能眼镜，特意提高了音量，温和有力的男声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们不是去参加比赛，不是去打擂台。你们学的东西，只有两个用途：第一，在武器失效的时候保住自己的命；第二，在不得不近身的时候让敌人失去战斗力。”他顿了顿，“没有第三。”

他看向王云鹤，两人同时走向场地中央。王云鹤已穿戴好护具，顾衡也戴上拳套，摆出姿势：“看好了。这是最基本的警戒式。”

两人重心下沉，双手护头，下巴收紧。“不是拳击的警戒式，不是散打的警戒式，是战场的警戒式。”顾衡一边移动一边解说，“重心更低，方便随时倒地或起身。双手不抬太高，留出视野。脚尖朝前，便于快速移动。”

他们的步伐很小却极快，像两只对峙的猎豹，在场地中灵活游走。

“直拳。”顾衡突然出拳，王云鹤侧头闪过，随即反击，被顾衡稳稳格挡。两人你来我往，速度不快，但每一个动作都清晰利落。“打完之后手立刻收回来，不要等。”顾衡一边出拳一边强调，“打完不收，下一拳就没了力道。”王云鹤突然一个低扫腿，顾衡抬膝格挡，两人随即分开。

“格斗不是比谁好看，是比谁能在最短时间内让对方失去平衡、失去意识、失去行动能力。”顾衡摘下拳套，“演示到此为止。现在，穿护具。”

王云鹤开始分发护具，学员们互相帮忙穿戴整齐。顾衡站在队伍前扫了一眼：“都穿好了，智能眼镜和终端摘了放一边。没有格斗基础的，站左边。有基础的，站右边。”

人群开始移动。林景和站到右边。米海一、何所惧、吴所谓、杨瑾瑜也陆续站过去，杨怀钰犹豫了一下，也走到了右边。李耀华懒洋洋地站到左边，看不出是真没基础还是懒得动。齐云、温软软、郑薇、姚瑶都站到左边。毛晓骅也低着头站在左队，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

顾衡看了一眼两边的人数，左边约三十人，右边不到二十人。“左边的跟王教官练基础动作。直拳、摆拳、格挡、步伐。一个一个练，不要求速度，只要求动作标准。”

王云鹤走到左边，站在队伍前：“看好了。直拳。转脚、转胯、送肩、出拳。不要光靠手臂的力量。”她先做了一遍慢动作，又演示了正常速度。“两人一组，一人出拳一人格挡。不用用力，重点感受发力方式。”

左边的学员开始配对。齐云和姚瑶一组，齐云出拳，姚瑶格挡，两个人边练边笑。温软软本来和郑薇一组，王云鹤看了看她的身高体型，点了另一个女生和她配对。郑薇瞥了眼原地慢悠悠转脚踝的李耀华，李耀华挑了挑眉，点了下头，两人便组队练习。郑薇的动作还算标准，李耀华的动作看似随意，却每次都能精准挡住，王云鹤路过时满意地点了点头。

顾衡走到右边：“有基础的人，不练这个。”他扫了一眼右边的队伍，“你们练组合拳和防反。两人一组，一人进攻一人防守，进攻方打三拳组合拳，防守方格挡或闪避，然后反击。速度不要太快，动作要做对。”

右边的学员开始配对。林景和和米海一自然而然地站到了一起。何所惧和杨瑾瑜也组成一组，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燃起明显的战意。

林景和和米海一面对面站着。米海一先做进攻方，打出三拳组合：左刺拳、右直拳、左摆拳。他的动作很标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林景和从容格挡，侧身闪避，随即一记右直拳反击，米海一稳稳挡住，点了点头。

轮到林景和进攻。她的组合拳更快更密，左刺拳、右直拳、左勾拳。米海一格挡，闪避，迅速反击。林景和也稳稳接住，两人随即停下。

“你的步伐比早上稳。”米海一说。

“你的拳比我想的重。”林景和说。

米海一没再接话，示意继续下一组。

另一边，何所惧和杨瑾瑜的对抗则激烈的多。两人速度明显比其他人快，力度也更大。何所惧的拳头打在杨瑾瑜的格挡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杨瑾瑜的闪避很灵活，反击也干脆利落。顾衡走过去，看了几秒，只说了一句“控制力度”，又走了。两个人的速度稍稍放缓，但对抗的强度丝毫未减。

郑薇一边练着基础动作，一边留意着场地中央。何所惧走回来时，步伐依旧稳健，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拳套下面的手指却在微微攥紧。不是愤怒，是复盘。她见过太多人在输掉对抗后的反应：摔东西、骂队友、沉默缩到角落，但何所惧不属于任何一种。他只是走回去，拿起水壶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墙上，闭上眼睛，似乎在梳理刚才的每一个动作。

郑薇忍不住笑了一下，不是嘲笑，而是觉得有趣。这个人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要强冲动。那张“别惹我”的脸底下，藏着的东西比她预想的要多。她侧头看向林景和，林景和正在拆拳套的搭扣，表情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何所惧，”郑薇切到私聊频道，声音压得很低，“有点意思。”

林景和看了她一眼，应了声“嗯”。

“你不觉得吗？他输了，但没有生气。不是忍，是真的没生气。”郑薇顿了顿，“感觉其实是个直肠子啊。”

林景和没接话，把拳套放在架子上，转身往场地中央走。郑薇跟上去，也没再问。她知道林景和从来不在别人身上轻易下结论，但她也从来不反驳自己的话，这就够了。

左边的学员还在练基础动作。王云鹤已经教完了直拳、摆拳、格挡，现在开始教步伐。温软软的步伐有点乱，齐云也好不到哪去，但两个人都学得格外认真。李耀华在旁边慢悠悠跟着，动作不算标准，但也没出错。

顾衡走到左边看了看，开口道：“基础动作练得差不多了。现在，所有人过来。”

左右两边的学员重新合并成一个大圈。顾衡站在中间。

“格斗不是一个人练出来的，是对抗出来的。接下来，每个人都要打一场轻对抗。不打头，不打裆，三分钟。赢的人休息，输的人继续打下一场。连续输两场的，晚上加练。”

人群里响起小声哀嚎，顾衡充耳不闻：“王云鹤，你负责配对。”

王云鹤开始点名，尽量把体重相近的人分在一起，有基础的和有基础的打，没基础的和没基础的打。林景和配到了何所惧。米海一配到了杨瑾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