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后,学员们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林景和走在前面,郑薇跟在她旁边,齐云在后面拽着温软软的袖子,嘴里还在碎碎念:“那个间歇跑简直要命,我现在腿还软着呢。”
教学楼一楼,班级阶梯教室的门大敞着。十六米长、十二米宽、六米高的空间里,纯白墙壁衬得深灰色座椅格外规整。人造阳光透过侧边的落地窗漫进来,在地板和椅背上投下仿生植物的斑驳树影,明暗交错间,竟透出几分地表森林的静谧感。
齐云一进门就看见了姚瑶。姚瑶坐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正朝她用力招手,笑容灿烂,动作幅度大得像一只在挥翅膀的小鸟。“齐云!这边!”齐云眼睛一亮,松开温软软的袖子就跑了过去,一屁股坐在姚瑶旁边,两人立刻凑到一起,叽叽喳喳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林景和收回视线,往教室深处走。靠窗第七排,米海一正坐在靠窗第二个座位上,腰背挺得笔直,像被尺子量过一样。他旁边靠过道的两个座位还空着。看到林景和,他微微点头,声音低沉平稳:“早。”林景和在他旁边坐下,郑薇则坐在林景和旁边靠过道的位置。
毛晓骅坐在米海一的另一边靠窗,头埋得很低,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终端,手指还在快速划动,完全没有要抬头的意思。米海一看了一眼毛晓骅,又看向林景和,语气平淡:“他在看代码。”林景和“嗯”了一声。
温软软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把早上塞进口袋的工具钳。她扫了一眼教室,大部分座位都坐了人,有的空座上放了东西,显然已经被占了,剩下的几个空位零散地分布在教室各个角落。
李耀华坐在第一排靠窗的第二列,两边都是空的。他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养神。温软软犹豫了一下,走过去,站在空位旁边,小声问:“这里有人吗?”李耀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简洁地说:“坐。”
温软软坐下,把工具钳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又觉得不合适,塞了回去,然后盯着全息投影讲台发起了呆。
人渐渐到齐了,智能眼镜里跳出羲和的弹窗:【一分钟后开始课程:代码与数据建模(初阶)8:00-9:00荀睿】
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教室。他个子不高,微胖,头发乱糟糟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大,但很亮。他走上讲台,把手里的一沓纸质资料放下。在全息时代,纸质资料可是个稀罕物。
“我姓荀。”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这门课叫代码与数据建模。我知道你们当中有的人代码写得比我还好,有的人连基本的算法逻辑都搞不明白。没关系,这门课不要求你们成为程序员。”
他顿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目光扫过全场。“但在地表,你们会遇到各种各样的智能系统,无人机、机器人、环境传感器、遗留的自动炮塔。它们不会听你指挥,不会告诉你‘我哪里坏了’。你们需要学会听懂它们的语言,要么让它们为你所用,要么让它们闭嘴。”
他在讲台上点了一下,每个人桌上的全息投影亮了起来,空中浮现出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像是某个设备的实时状态输出。“这是第一道题。谁能告诉我,这串数据里,哪个字段代表设备的电量百分比?”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毛晓骅终于抬起头,看了一眼空中的数据流,又低下去,声音很小,通过公共频道传到所有人耳中。“第三个字段,0x6A,十进制106,超过100了,可能是原始值,需要除以一个系数。”
荀老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正确。这位同学反应很快。”他走到毛晓骅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终端屏幕,“你之前学过?”毛晓骅没抬头,只说了一句“嗯”。米海一在旁边替他补充道:“他一直在学。”荀老师没再问,转身回到讲台上。
“智能系统的数据不是直接告诉你‘电量80%’,它给你的是一个数值、一个状态码、一段加密的报文。你们需要学会解读它。接下来,我们讲常见的数据协议,军用级和民用级的差异,以及如何从混乱的数据流中提取关键信息。”
全息投影上出现了几种协议的数据结构,帧头、有效载荷、校验位、时间戳,密密麻麻的符号看得人眼花缭乱。
林景和看着那些结构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郑薇在旁边已经打开了终端,开始同步做笔记,笔尖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米海一坐得很直,视线紧紧跟着老师的指示移动,偶尔在终端上记一笔。毛晓骅又低下头,手指在终端上划得飞快,不是在记笔记,是在写什么东西。大概是觉得老师讲的内容太基础了,提不起兴趣。
荀老师讲了一段,停下来。“好,现在做一个练习。每组两人,终端上有一个模拟的无人机状态数据流,里面有五个参数。把它解析出来,画出电量、位置、姿态的实时变化曲线。”
教室里响起了嗡嗡的讨论声。林景和看向郑薇,郑薇已经开始熟练地操作终端了。米海一偏头看了一眼毛晓骅的屏幕,毛晓骅已经把数据流接入了,正在快速编写解析脚本。
“解析函数写好了,你们调用就行。”毛晓骅说。米海一接过终端,开始调试参数。林景和也打开了自己的终端,和郑薇一起解析数据流。四个人很快都完成了,曲线在屏幕上跳动着,清晰地展示着无人机的各项状态。
荀老师在教室里转了一圈,走到毛晓骅旁边,低头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走到温软软旁边的时候,他停下来。温软软正在和李耀华调试,李耀华拿着终端,温软软指着屏幕上的数据。“这个姿态数据不对,应该是四元数,他们给的是欧拉角,需要转换。”李耀华点点头,改了公式,曲线立刻变得平滑起来。温软软松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
荀老师看了她一眼,突然问:“你是央大少年班的?”“嗯。”温软软点头。“机械方向?”“是。”荀老师没再问,转身走了。李耀华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他认识你。”温软软愣了一下,“不会吧。”“他看了你的终端,你的名字在上面。”温软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右上角确实显示着“温软软”三个字。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