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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流言避祸帝诺护凰（第1页）

晨光透过昭阳宫的竹影，洒在青石小径上，斑驳陆离。霓凰起身时，檐下竹铃随风轻响，像南境晨雾中的鸟鸣。昨夜萧景琰未曾强求留宿的克制，她尽数看在眼里，心中虽无波澜，却也知晓这深宫从无秘密——帝王独宠一妃，却未行夫妻之实，流言蜚语怕是早已在宫墙间蔓延。

她淡然更衣，素色劲装外罩一层月白薄纱，既卸了戎装的凛冽，又避了宫装的繁冗，衬得身姿挺拔，风骨依旧。宫人捧着朝服上前，又轻声劝道：“娘娘，陛下早有吩咐，您在宫中不必守寻常宫规，更无需特意往各处请安，您自在便好。”霓凰抬手轻拒，指尖抚过案上穆青送来的南境竹牌，语气平静却坚定：“陛下疼惜，我记在心里，但规矩便是规矩，虽不必事事苛责自己，可晨昏请安是本分，不去，反倒落人口实，让陛下难做。”

临行前，她取过一枚南境蜜蜡佩，那是早年穆青寻来的暖玉，触手温凉，是太后昔日提过一句喜欢的物件，妥帖收在袖中。

慈宁宫的庭院种着老桂树，晨露凝在桂叶上，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霓凰行至殿外，内侍通传后，便轻步走入，见太后正临窗抄经，案上摆着一杯温茶，水汽袅袅。她屈膝行礼，不卑不亢：“儿媳给母后请安。”

太后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无甚波澜却带着几分温和，放下狼毫道：“起来吧。景琰那孩子早跟本宫说过，让你在宫里不必拘着这些礼数，你倒是还记着。”霓凰起身，走到案边，将袖中蜜蜡佩取出，放在太后手边：“母后曾说南境蜜蜡暖身，这是穆青在滇南寻的，成色尚可，母后带着解闷。陛下体恤，是情分，但我守礼，是本分，不能因陛下的偏爱，失了分寸。”

太后指尖触到佩饰，温凉的触感漫上指尖，拿起蜜蜡佩摩挲片刻，终是轻轻一叹：“你倒是通透，景琰那孩子，性子倔，不顾你愿不愿意执意要册封你为皇贵妃，甚至不顾朝野非议，确实是他太过执拗，做得不妥。”

霓凰垂眸，指尖微蜷，未发一言。太后看在眼里，缓声道：“但本宫看着他长大，他从不是轻佻妄为、耽于儿女情长的人，这辈子，也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过。为了你，他放下帝王威仪，在昭阳宫为你建南境竹楼，记着你所有的喜好与习惯，甚至甘愿为你受天下诟病，这份心，是真真切切的，半分掺不了假。”

她抬眼望向霓凰，目光恳切，语气温和：“本宫知道，小殊在你心里占着旁人无法替代的位置，你守着他十三年，从青丝等到鬓边微霜，这份情义重如泰山，本宫怎会不懂。可小殊若在天有灵，也定不愿见你余生孤苦，守着回忆过一辈子。景琰是真的爱你，他想护你周全，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后半生，本宫希望你能试着放下一点执念，给他，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

霓凰心头微震，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紧，良久才轻声道：“母后的话，儿媳记在心里了。”

太后见她未曾断然拒绝，眼底掠过一丝释然，挥了挥手：“罢了，这事急不得，你心里自有分寸。宫里头的闲话，你该听说了，不必放在心上，有本宫在，无人敢过分苛责你。”霓凰颔首道谢：“谢母后体谅。”

请安过后，霓凰径直前往皇后的御凤殿，宫道上晨露未干，青石路滑，她步履沉稳，却见前方廊下立着几位嫔妃，衣着华贵，正低声私语，目光扫过她时，带着明显的讥讽。

“哟，这不是咱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贵妃吗？陛下都说了不用你请安，倒还巴巴地跑遍各宫，这是怕别人忘了你这皇贵妃的身份，特意来刷存在感的？”丽嫔掩唇轻笑，声音尖细，打破了宫道的宁静。

霓凰脚步未停，目光淡淡扫过她，周身带着南境将帅的凛然之气：“陛下体恤，是念及情分，但后宫请安，是守礼本分。先往慈宁宫拜会太后，再到御凤殿请安皇后，合情合理，何来刷存在感一说？丽嫔此言，是在质疑太后定下的规矩，还是觉得陛下的心意，需要用这些旁门左道来证明？”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带着威压，让丽嫔瞬间语塞，脸色青白交加。另一位容嫔不甘示弱，上前一步：“皇贵妃好大的架子，不过是仗着陛下偏爱，竟连基本的谦逊都无。听说你在南境常年领兵，怕是不懂这后宫的尊卑有序吧？”

“尊卑有序，讲的是礼义廉耻，而非背后搬弄是非，当面口舌相争。”霓凰驻足，眸底无波，“我虽出身军旅，却知君臣有别、长幼有序，更知守礼安分。倒是各位，身为嫔妃，不思替陛下分忧，不顾后宫安稳，反倒在此嚼舌根，难道这就是皇后娘娘教给你们的‘尊卑’？”

几句话掷地有声，噎得几位嫔妃说不出话，宫道上一时寂静，只剩风吹过宫铃的轻响。恰在此时，皇后的銮驾行至，明黄的车帘掀开，皇后身着凤装，眉眼端庄，见此情景，眉头微蹙。待宫人低声禀明前因后果，皇后沉声道：“后宫之中，当以和为贵，以礼为先。皇贵妃依规请安，步步合礼，尔等却出言讥讽，失了体统，乱了规矩！即日起，禁足半月，闭门思过，抄《女诫》十遍！”

皇后的维护，干脆利落，霓凰略感意外，却也依礼欠身：“谢皇后娘娘。”

这一幕，早已被太后身边的内侍悄悄禀报给萧景琰。御书房内，他正批阅奏折，听闻后猛地将朱笔拍在案上，墨汁四溅，染黑了明黄的奏折纸。他本想着让她自在度日，不必受宫规束缚，却没想到这份体恤，反倒成了他人攻击她的利器，让她依礼行事还要受此闲气，心中怒意翻涌。

当即，萧景琰传旨后宫，旨意由内侍快马传遍各宫，字字冷厉：“自今日起，后宫任何人不得妄议皇贵妃，不得寻衅滋事，不得因请安、仪制等事苛责于她。凡有违者，无论位份高低，一律废去位份，逐出皇宫！朕的后宫，容得下规矩，容不下恶意中伤，更容不得欺辱朕心尖上的人！”

旨意一出，后宫瞬间鸦雀无声，无人再敢轻易轻视这位帝王心尖上的女子，更无人敢再搬弄关于霓凰的流言。

午后，萧景琰召穆青入宫。御花园的沁芳亭内，石桌上摆着南境的清茶，他看着眼前英气渐显的少年，语气郑重：“穆青，朕知你担忧霓凰。今日宫道之事，是朕考虑不周，让她受了委屈。”

穆青起身行礼，神色恳切：“陛下厚爱姐姐，臣弟感激不尽。只是后宫复杂，姐姐性子刚直，不懂迂回，臣弟怕她吃亏受累。”

萧景琰抬手扶起他，目光坚定如铁，字字句句皆是承诺：“你放心，朕今日便向你保证，此生定护霓凰周全。她不愿守的规矩，朕替她破；她不愿忍的非议，朕替她挡；她不愿受的委屈，朕替她讨回。哪怕倾尽天下，哪怕背负千古骂名，朕也绝不会让她再受半分伤，半分气。”

他顿了顿，声音柔了几分，眼底是藏不住的深情：“她心里有林殊，朕等；她不愿立刻接受朕，朕也等。但谁敢伤她、辱她、欺她，便是与朕为敌，与大梁为敌，朕绝不轻饶！”

穆青望着帝王眼中的执着与深情，心中的担忧终于尽数消散。他知晓，姐姐虽未全然接纳这份感情，却已寻得这世间最坚实的依靠，往后在这深宫之中，再无人敢轻易欺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