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里出来,湿漉漉、灰蒙蒙的一片。
水汽悬浮于广场的低空上。
为什么夏季傍晚的潮湿在身体上是蚀骨的寒冷,我想着,不久前在车窗里看到到的。
像战乱后的废墟,肮脏的世界。
腐朽的混凝土墙壁。刺破屋顶、刀刃般的钢筋冲向天空,上面挂着几条商标的残片。
雾气渐浓,行人不可见。
是哪儿流淌的城市运河吗?源源不断的水汽在往这输送。
我拖着行李箱,停驻在旧式火车站的大门前。
暗红的文字指引着我,身体好像短暂地得到支配。
原来刚刚坐在车里的我,要前往的是这个地方吗?
有一辆车。打开车门,我藏了进去。
是人坐在车里,还是车把人吞进腹中。
像落进一个深不见底的匣子,我蜷缩在里边。
湿漉漉、灰蒙蒙的水汽,弥漫在车窗外的。
我手撑在窗户上,想象着。
司机发车了。
肢体轻微地震动起来。不只是上下颠着,而是整个人晃着。
这个持续前进的机械,快要把体内的脏器搅和在一起,然后震碎。
胃里空荡荡的,只有胃酸在疯狂上涌。屏住呼吸,我使劲一咽,就憋回去了。
分不清这难以言说的郁闷,是来自离程中的戒断反应,还是生理的不适本身。
司机静止在方向盘前。
他驾驶着他的车,我继续抵抗着难受的滋味。
想起了一年前放假后返校的车程,那是一场慢性死亡。
我已经离开高中了,不是吗?现在。
司机是谁呢。他在心无旁骛地干什么。
我是被司机邀请过来的吗?谁给我请的司机呢。他为什么要载着我一直漂浮在街道上?
我们浮在车里又是为什么。
为什么驾驶座上有一阵愤懑不平的情绪。
是怒气吗?
可以让我这样理解吗?
为什么会不自觉地因这份不明由来的怒火而愧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