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的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像潮水退去前最后的浪。
教室里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离开。椅子拖动的声音,课本合上的声音,笑声,说话声,脚步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渐渐远去。有人经过林安桌边时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新来的转学生,还没记住名字。
林安不着急。她慢慢收拾书包,把课本一本一本放进去,笔袋放在最上面。
前面娜诺也在收拾东西。她的动作更慢,更轻,像是完全不着急。乌黑的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了侧脸,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
后座那个叫梅的女生,已经完全坐不住了。她站在座位旁边,书包斜搭在肩上,整个人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麻雀。
“我跟你们说,温老师可好了!”她的语速很快,每一个字都往外蹦,“上学期他带过我们一节课,特别温柔,从来不发火,而且他拍照技术超级好!去年艺术节那些获奖的照片,好多都是他拍的——”
她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凑近林安:“而且你不觉得他长得很好看吗?我们班好多人私下都说,要是所有老师都像温老师那样就好了。”
林安被她那股热乎劲儿逗笑了,点点头:“嗯,看起来是很温和。”
“温和?”梅瞪大眼睛,“那叫温——和——吗?那叫帅!成熟男人的帅!”
她说着自己先哈哈笑出声来。
林安笑着收回目光,视线无意间扫过教室后面。
后门旁边,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那个位置光线不好,被柜子挡着大半,平时很少有人注意。但现在那里坐着一个女生,低着头,一动不动。校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得规规矩矩,就那么坐在那里,像是从上课坐到现在没有离开过。
周围的椅子都空了,课桌也都收拾干净了,只有她那里还摊着一本书,很久没有翻过一页。
林安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她微微缩着的肩膀,和搭在书页边缘的手指。那手指苍白,瘦削,指甲剪得很短,指尖微微发颤——很轻很轻的颤抖,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温老师还教过我们瑜伽呢!不过他主要是教美术的,你们知道吗,他画画也特别厉害,去年那个画展——”
梅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
林安看见那个女生的肩膀突然绷紧了。不是缩着,是绷紧,像一根弦被人猛地拉直。她垂着的头更低了一点,手指蜷起来,攥住了书页的一角。那本课本的纸被她攥得皱起来,发出很轻很轻的响声。
“……后来他拍的瑜伽照片还上过校刊封面呢,就是那种特别有艺术感的,不是那种——”
梅还在说。
那个女生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幅度很小,但一直在抖,像风里的一片叶子。
林安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把最后一本书塞进书包,拉好拉链,站起来。脚下没有犹豫,朝着那个角落的方向走去。
一步。
两步。
那个女生还是没有抬头,但肩膀绷得更紧了。林安能看见她的侧脸——惨白的,没有血色,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睛盯着课本,但眼睫毛在抖,一下一下地抖。
林安刚要开口——
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那只手很凉,手指细长,力道却出奇地紧。林安整个人被那股力道带得微微一偏,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温热的气息已经凑到她耳边。
“林安。”
声音慵慵懒懒的,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刚睡醒的人在说梦话。那气息拂过耳廓,痒痒的,带着一股清冷的香气。
“温老师等不及了。”
林安僵住了。
不是因为那句话,是因为那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人身体的温度,近到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脑子里,绕着她的思绪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