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了。她关机了,但他还是发现了。他发了好多消息,打了好多个电话。他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但他知道了。他一定很着急。她想象了一下他坐在客厅里,一遍一遍地拨她的号码、一遍一遍地发消息的样子——他平时那么冷静的一个人,做什么都不慌不忙,但此刻,他大概慌了。
“姐,怎么办?”
南峥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浩宇,你帮姐拨过去。拨给那个叫周嵘的。”
“然后呢?”
“然后把手机贴在门缝上,让姐跟他说。”
浩宇的动作很快。她听见按键的声音,然后是嘟——嘟——嘟——的声音。每一声嘟都像踩在她的心脏上。
电话接通了。
“南峥?”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隔着门板,隔着几百公里的距离,但那个声音像一只手,从电话那头伸过来,攥住了她的心脏。他的声音很急,喘着粗气,背景里有风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他在开车。他在路上。
南峥张了张嘴,想说“我没事”,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有事。她有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不知道谁能救她。她想到的第一个人是他,但她说出口的时候,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叫。
“周嵘——”
“南峥,你没事吧?”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很快,像是怕电话突然断了。“你在哪儿?你爸妈把你怎么样了?”
南峥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侧过头,用肩膀蹭掉脸上的泪,深吸了一口气,把声音稳住。
“周嵘,我被我爸妈关起来了。他们要让我嫁给一个男人,收了人家的钱。”她顿了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他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低了,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南峥,你听我说。你把你的具体位置告诉我。我这就过去。你等我,哪儿都别去。”
“我在——”
“等等,”他打断她,“你身边有人吗?”
“没有。只有我弟。是他帮我打的电话。”
“好。你说,我记。”
她把地址告诉了他。镇的名字,村的名字,门牌号。她在心里记了十九年的地址,从来没想过会用在这种时候。他重复了一遍,确认无误,然后说了一句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话——
“等我。我很快就到。”
电话挂断了。
南峥把额头抵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忙音。浩宇在外面小声问:“姐,接下来怎么办?”南峥睁开眼,声音稳了一些:“浩宇,你把手机放回原来的地方。别让妈发现。快。”
浩宇的脚步声跑远了。南峥靠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它跳得很快,但不是因为害怕了。是因为有人在来的路上了。
九百公里。十一个小时。他在来的路上了。
高速公路上。
周嵘挂掉电话之后,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握紧方向盘。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他从没体验过的、几乎要把他整个人烧穿的愤怒。他想起南峥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小,那么抖,像一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疼得叫不出来,只能发出那种细碎的、让人心碎的呜咽。
他把油门踩到底。车速表上的数字从一百二跳到一百三,跳到一百四,跳到一百五。窗外的风声从呼呼声变成了一种尖锐的啸叫,像有人在他耳边吹哨子。他知道这样开很危险,他知道这个速度一旦出事就是车毁人亡,他知道。
他知道。但他停不下来。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了110。电话接通的时候,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这么平静。
“你好,我要报案。有人非法拘禁,涉嫌拐卖妇女。地址是——”
他报了南峥家的地址,报了南峥的名字,报了于峰的名字。他用最短的时间、最简洁的语言,把所有信息都给了接线员。接线员说会通知当地警方,让他保持电话畅通。
他挂掉电话,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