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默念:浩宇,你一定要找到。
与此同时,七百公里之外。
周嵘盯着手机屏幕,已经盯了快两个小时了。
页面还停留在他发的那条消息上——“到家了吗?”发出去之后一直没有回。他又发了一条:“南峥?”没有回。
他拨了她的号码。嘟——嘟——嘟——无人接听。再拨。还是无人接听。再拨。关机了。
他的手指在手机壳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告诉自己不要慌。也许她在跟她爸妈吃饭,不方便接电话。也许她手机没电了。也许她在洗澡。也许她睡着了。他给了自己一百个理由,每一个都很合理,每一个都站得住脚。
但他的第六感不买账。
那种感觉他说不清楚。不是担心,不是焦虑,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的、让人坐立不安的东西。
他站起来,在客厅里走了两圈。又坐下来,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南峥,看到消息回我。”他又拨了一次号码。关机。再拨。关机。
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停下来。他想:万一她只是睡着了呢?万一他开了一夜的车赶过去,她第二天早上回消息说“不好意思昨晚太累了睡着了”,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解释自己为什么出现在她家门口?
他站在门口,手里攥着车钥匙,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南峥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低,很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稳是装出来的。
“南峥,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这条语音。如果你能听到,你给我回个消息。别的不重要,你就告诉我你没事。一个字就行。‘好’就行。”
他发完这条语音,穿上外套,拉开门,走了出去。
电梯里,他给卓青发了一条消息:“我去趟南峥老家。公司的事你先盯着。”卓青秒回:“怎么了?”他没有回。
他把导航设置好,从这里到那个他只在快递单上见过的小镇——九百公里,开车要十一个小时。他把手机架在支架上,发动车子,驶出了地库。
车开上高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高速公路两旁没有路灯,只有车灯照着前方几十米的路面,和远处偶尔闪过的一块反光路牌。他把车速提到了一百二,窗外黑黢黢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声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
他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又拨了一次南峥的号码。关机。他把手机放下,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
“南峥,”他在车里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声吞掉了一半,“你一定要好好的。你一定要没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的。他从来不信命,不信老天,不信任何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但现在他信了。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像念咒语一样——南峥,你一定要好好的。南峥,你一定要好好的。
车开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黑沉沉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忽然想起南峥第一次坐在他副驾驶上的样子——她系安全带的时候扣了两下才扣进去,手在抖。她以为他没看见,但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他攥紧方向盘,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阁楼里。
南峥听见脚步声又回来了。细碎的、轻快的,属于一个十二岁男孩的脚步声。然后浩宇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紧张:“姐,我拿到了!现在该怎么做?”
南峥的心跳猛地加速了。她把手从绳子里往外挣了一下,绳子勒得更紧了,疼得她龇了龇牙,但她顾不上。
“浩宇,”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不是因为害怕,“你听姐说。姐的手机密码是378413,你打开——”
她顿了一下。打开之后呢?报警?还是打给周嵘?她看了一眼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很暗,外面的灯已经关了。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但天已经黑透了,楼下那些嘈杂的声音也渐渐安静下来。那些人大概已经散了,或者还在喝酒。
她应该报警。报警是最正确的选择。警察会来,会把她救出去,会把那些人都抓起来。这是最应该做的事。
但她想到了周嵘。
这半年,她住在他家里,吃他做的饭,穿他买的衣服,睡在他的床上。她叫他的名字,亲他的嘴角,说“除了你谁都不行”。但她从来没有完全信任过他。不是因为他不好,是因为她不会。她这辈子没有信任过任何人——信任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太奢侈了。一个从小被父母当商品养大的人,怎么学得会信任?
可是此刻,在这间发霉的阁楼里,被绳子捆着手脚,听着楼下那些人在谈她的价钱,她第一个想到的,是他。
不是警察。是他。
“姐?”浩宇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一点焦急。
门外安静了几秒。然后浩宇的声音响起来:“有个叫‘周嵘’的。好多消息,还有好几个未接电话。”
南峥的心咯噔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