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善逸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善逸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低下头,手指在地板上画圈圈。
“那……那你注意安全……别再把肩膀弄伤了……”
狯岳看了他一眼。只是一眼。
“嗯。”
他转过身,朝山下走去。
身后传来善逸的声音:“师兄——早点回来——!”
狯岳没有回头。他走下山路,走进晨光里。桃山在身后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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狭雾山和桃山不一样。
桃山是温和的,山路平缓,树木稀疏,阳光能照到每一个角落。狭雾山不一样。这座山常年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中,树木又高又密,阳光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破碎的光斑。
狯岳站在山脚下,抬头看了一眼。
雾气在山腰间缓缓流动,像一条灰色的河流。山路上长满了青苔,石头滑溜溜的,踩上去要很小心。他听到水声——不是溪流,是瀑布。从山的深处传来的,闷闷的,像打雷。
他迈步开始爬山。
走了不到一刻钟,狯岳就发现了不对劲。
脚下的石板忽然陷了下去。
他的反应很快——左脚一蹬,身体朝前扑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一圈。身后传来咔嚓一声,两块石板从中间裂开,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深坑。坑底竖着几根削尖的竹子,在雾气中闪着寒光。
陷阱。
狯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
鳞泷左近次的家,看来不是那么好进的。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放慢了很多。眼睛盯着地面,耳朵听着四周的声音。雾气太浓了,视线受阻,只能靠听觉和直觉来判断前方的危险。
走了一段路,头顶传来异样的声响。
狯岳没有抬头。他直接朝右边一闪,一根粗大的圆木从他刚才站着的位置横扫过去,撞在旁边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木屑飞溅,那棵树被撞得晃了几下,叶子哗哗地往下掉。
狯岳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根还在晃动的圆木。
他的左肩隐隐作痛。刚才那一下闪避太急了,左臂甩了一下,牵动了还没长好的碎骨。他皱了皱眉,用右手按住左肩,等那阵疼痛过去。
然后他继续走。
接下来的路上,狯岳又遇到了好几个陷阱。落穴、绊绳、吊网、飞箭——什么花样都有。有些他一眼就能看穿,有些要到最后一刻才能反应过来。他的旧伤拖慢了他的速度,有好几次差点没躲过去。
但他都躲过去了。
不是运气好。是上辈子的经验。那些陷阱他没见过,但鬼的攻击他见过太多了。陷阱再快也没有鬼快,再刁钻也没有鬼刁钻。他能在藤袭山里活下来,就能在这条路上走过去。
狯岳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雾气忽然散开了。
眼前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的中央有一座老旧的木屋,屋顶上长满了青苔,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白烟。木屋前面有一条小溪,溪水很清,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