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律顿着身子下楼,衣衫很整齐,神情却很凌乱。
远处街道依旧熙熙攘攘,佘律一眼都没看。他点开通讯录,上下滑动,看了两眼。
“没几个能谈心的,靠。”
佘律又滑了几下,点击,拨通。
“嘟——————”
没接。
“……”
佘律坐在酒店门口的石阶上,盯着面前的喷泉。水柱被灯光打成白色,一起一落,砸出一片细碎的水声,他盯着看了几秒,什么也没看进去。
风已经停了,但石阶还是凉的。他把包搁在脚边,缓缓地低下头,拿手撑住。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打给赵奕笙。他只是觉得,如果不拨出去一个号码,他就会一直坐在这里,坐到天亮,坐到太阳升起来,坐到杭听晌从楼上下来。
如果他会下来的话。
电话响了。
“喂,佘律,怎么了?”
“……没怎么。”他顿了一下,“叫上几个人,老地方打牌。喝通宵。”
“三更半夜睡不着想打牌我能理解,可是你要喝通宵?”赵奕笙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不是哥们,你一杯倒的量,还喝通宵?”
“嗯。”
“不行,我叫人送你回去啊,要不然到时你那爱管事的家里人又该说我了。”
“我现在二十二了。”
“二十二又怎样?不还是一样……”
“二十二岁了,”佘律打断他,“居然还会为一些小事难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啊?”
“你怎么了。”赵奕笙疑惑不解。“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又立什么新人设呢。”
佘律没笑。
“我立个屁。”他说,“那就去放烟花吧。”
赵奕笙:“我特么在北伦哪里去给你找烟花?你要死啊?要死自己死,可别拉我。”
“酒也不能喝,烟花也不能看。”佘律把包丢出去,又给捡起来。“那我就去死吧。”
“哎呀我特么的,行了,好了别说了。”赵奕笙,“老地方是吧,我叫人。”
“……嗯。”
挂了电话,佘律没站起来。石阶的凉从裤子渗进皮肤,他也没躲。
他想起刚才在房间里,杭听晌给他贴创可贴的样子,低着头,睫毛垂着,明明还是那么熟悉。
他这个样子,难道不是在钓自己么?要不然,这些个又小又轻的伤口用得着他蹲下来贴?
自己自作主张要挟着杭听晌捅破这张纸,到头来纸的对面就是自己的心脏。
他不应该捅破的,说不定缝缝补补,那张纸还能用。他还能假装不知道,随便糊弄过去,然后继续等他回头,还能在咖啡店里点两杯咖啡,一杯美式,一杯拿铁,然后等他选。
可是杭听晌没给他装傻的机会,没有迟疑,没有找借口,甚至没有像之前一样躲,然后给他上钩的机会。当明确的问题摆在杭听晌面前时,他没有敷衍,太果断了。他只是站在那里,说了“对不起”,出奇地温柔,出奇地认真,轻描淡写地拒绝了一切。
这就好像你跟一个人暧昧了几年到领证要盖章的时候他拒绝了然后摸摸你的头轻轻地跟你说:
“你是个好人,都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