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个狐狸当知己,说出去大概会被笑死。但他就是当了。不是因为它毛茸茸的可爱,不是因为它的尾巴暖烘烘的舒服,是因为——
是因为阿绯看他的眼神。
那只狐狸看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妖术,不是幻术,就是单纯地、认真地、毫无保留地看着他。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在大学里,他是那种可有可无的人。上课没人记得他的名字,聚会没人叫他,朋友圈点赞都凑不齐十个。他习惯了,觉得无所谓,反正他也不在乎。
但现在有只狐狸在乎他。
在乎他有没有盖被子,在乎他碗里还有没有肉,在乎他一个人躺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会不会无聊。
清羽觉得,这大概就是他穿越过来最大的收获。
不是那一身用不上的修为,不是这个破道观,是这只傻狐狸。
但清羽没有表现出来。
他继续吊儿郎当,继续嬉皮笑脸,继续在阿绯面前装成一个不学无术的废物道士。
不是不信任,是害怕。
他怕阿绯知道真相之后会失望。
“你根本不是道士?你其实是个冒牌货?你之前都是在装?”
他怕阿绯用那种眼神看他。
更怕的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在这个世界待多久。万一哪天又莫名其妙穿回去了呢?万一这个世界不欢迎他了呢?万一——
万一他认真了,然后失去了呢?
所以他继续摆烂。继续跟阿绯抢红薯,继续在它面前画符画成一团废纸,继续在它问“你是不是很厉害”的时候嬉皮笑脸地说“我?我就是个混日子的”。
但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
比如阿绯说起以前被追杀的日子,他攥紧了拳头。比如那天晚上,阿绯把脸埋进他怀里,说“有你陪着真好”的时候,他开心得差点炸开。
他开始偷偷练习原主的道术。
不是在阿绯面前,是在它睡着之后。他一个人跑到后山,对着石头、对着树、对着月亮,一遍一遍地练。
他练得比谁都认真。
因为他知道,阿绯身上还背着追杀令。那些追杀它的人迟早会找上门来。
到那时候,他不能再装废物了。
他不再想“万一哪天又穿越回去了怎么办”。
因为不管穿到哪里,他都会带着这只狐狸。
或者说,有这只狐狸在的地方,就是他该待的地方。
后来有香客问他:“苏半仙,你身边那只狐狸是什么来路?”
他叼着苹果,懒洋洋地说:“我家养的。”
阿绯一尾巴扫在他脸上,耳朵红得滴血。
清羽哈哈大笑,把苹果塞到它嘴里。
“吃你的。”
阳光照在院子里,照在一人一狐身上。
清羽闭上眼睛,想起三年前那个星期三,图书馆三楼那本砸下来的《道藏》。
他以前觉得那是倒霉。
现在觉得,那是他这辈子最走运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