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得有点快。
不是因为捡了只会说话的狐狸,是因为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后来被他称为“这辈子最不理智的事”。
他决定留下它。
留下一个来历不明、会说话、身上带着妖气的东西。
他一个冒牌道士,最不该做的就是惹麻烦。
但他看着那双眼睛,不知怎么就心软了。
可能是那声呜咽太像个人了。
也可能是一个人太久了。
把狐狸留下来的头一个月,清羽每天都在试探。
试探它是什么来路,试探它为什么受伤,试探它会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安全。
他表面上发发神经,该啃苹果啃苹果,该翘腿翘腿,该逗它逗它。但几乎每天晚上,等狐狸睡着之后,他都会偷偷起来,把原主留下的那些道术典籍翻出来看。
他从来没这么认真学过东西。
大学四年,他都是混过来的。上课睡觉,考试突击,论文复制粘贴。他觉得人生就该这样,舒舒服服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现在不是在考试,是在保命。
他花了整整一个月,终于弄明白了一件事——原主的修为确实很高,高到离谱。那些封印在他体内的力量,他连冰山一角都用不出来。但原主的记忆里有一套“心境解封”的机制:修为跟“在乎”挂钩。越在乎,越强。
清羽看着这段记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书合上,骂了一句脏话。
这不就是逼他认真吗?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认真。认真意味着投入,投入意味着在乎,在乎意味着失去的时候会疼。他穿越过来,举目无亲,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是。最好的活法就是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当真,混一天算一天。
但这个破修为,偏偏要他认真。
他想了想,决定继续摆烂。
修为高不高无所谓,反正他又不去降妖除魔。他只要装好他的废物道士,没人会来招惹他。
至于那只狐狸……
清羽低头看了看蜷在他脚边睡觉的阿绯。
狐狸的尾巴卷成一个圈,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小截鼻尖。月光照在它身上,那一身红毛亮得像着了火。
清羽盯着它看了很久,伸手把被子往它那边拉了拉。
“盖什么盖,又不冷。”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把被子又拉了一点。
后来发生的事,清羽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他居然习惯了一只狐狸的存在。
习惯早上被舔醒,习惯煮粥的时候多放一碗水,习惯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旁边有个毛茸茸的东西靠着,习惯下雨天怀里多了一个暖烘烘的小火炉。
他习惯得那么自然,自然到他花了很久才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过“怎么回去”这件事了。
以前每天晚上,他都会躺在床上想:明天说不定就回去了,再忍忍。
现在他躺在床上,想的是:明天阿绯想吃糖人,得下山一趟。
这个变化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他说不清楚。
可能是阿绯把尾巴搭在他身上说“盖被子”的那个夏夜。可能是阿绯蹲在窗边看雨,说“以前下雨都躲在树洞里”的那个雨天。可能是阿绯帮他点墨画符,然后被他揉着脑袋叫“福星”的那个下午。
也可能是更早的时候——那个月圆之夜,他回头看见那双眼睛,决定把狐狸捡回家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