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离谢家别墅的范围,城市霓虹一点点在车窗上流淌铺开。
吴稔还沉浸在白天那种被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暖意里,指尖反复摩挲着周海裴塞给他的那条柔软围巾,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家里饭菜的香气、谢术干净的雪松香,还有长辈温柔的声音。
他侧过头,安安静静看着身旁开车的人。
谢术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利落冷硬,灯光在他下颌投下浅淡的阴影,明明是平日里那种让人不敢轻易靠近的清冷气质,可只要一转头看向他,眼底立刻就会漫开化不开的温柔。
吴稔心跳轻轻一软,忍不住小声开口:“谢术……”
“嗯?”谢术目光从前方路面移开一瞬,看他,“怎么了?”
“我今天……好像做了一场好长好长的好梦。”吴稔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不真实的恍惚,“从醒过来见到你,到去你家,见到爸、妈、姐姐……我到现在都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天,像今天这样完整地被宠爱、被接纳、被稳稳托住。
没有小心翼翼,没有看人脸色,没有怕做错事,没有怕被嫌弃。
所有人都告诉他:你很好,你值得,你不用懂事,你只要被疼就好。
谢术看着他眼底那点还没散去的脆弱与茫然,心口一揪,红灯恰好亮起,车子缓缓停下。他伸手,直接握住吴稔的手,十指紧扣,按在自己腿上,力道稳而坚定。
“不是梦。”
他一字一句,沉得像承诺,轻得像吻:“是你应得的人生。”
“吴稔,你记住——你以前受的所有苦,都不是为了让你继续沉沦,是为了让你配得上以后所有的甜。”
吴稔眼眶微微发热,轻轻“嗯”了一声,把头偏向车窗,掩饰自己快要掉下来的眼泪。
他不敢让谢术看见。
他怕自己太爱哭,会让谢术担心。
可谢术是什么人?
他早就把吴稔的每一个眼神、每一次颤抖、每一次强忍都刻进了心里。
谢术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用指腹擦掉他眼角刚渗出来的湿意,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一件珍宝:“想哭就哭,不用在我面前装坚强。”
“我不想只做你开心时陪着笑的人,我也想做你难过时可以放心哭的人。”
吴稔终于忍不住,微微偏头,把脸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谢术……我好喜欢你。”
“我知道。”谢术低声应,“我也是。”
喜欢到,愿意把全世界最好的都捧到你面前。
喜欢到,愿意为你扫清所有黑暗,只为让你往后一睁眼,全是光明。
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发动机轻微的声响,和两人交缠的呼吸。
吴稔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手指微微收紧。
他没有抬头,埋在谢术肩上,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今天,跟爸妈和姐姐,都说了我什么?”
谢术一眼就看穿他在怕什么。
怕他把那些最不堪的事情说出来。
怕伯父伯母做的那些事,让谢家的人觉得他肮脏、麻烦、不吉利。
谢术没有回避,也没有轻描淡写,而是如实、平静、认真地回答:
“我把你从父母去世,被接到你伯父家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姐,再由我姐一点点告诉我爸妈。”
吴稔身体一僵。
“你伯母怎么对你,怎么克扣你的吃穿,怎么在别人面前装好人、背地里折磨你,怎么骂你是克星、是累赘,怎么把你当成出气筒。”
“你伯父怎么冷眼旁观,怎么默许她欺负你,怎么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视而不见,怎么在你有点出息之后又想来吸血。”
“还有上一次,他们跑到你楼下闹,跑到公司闹,跑到网上造谣,逼你出来,逼你给钱,逼你妥协……”
谢术每说一句,吴稔的手指就收紧一分。
那些他拼命想忘掉、想藏起来、想烂在肚子里的黑暗,被谢术这样平静地一一说出口,像把他还没愈合的伤疤重新揭开。
他害怕,害怕谢术的家人因此厌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