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那场惊心动魄的自残与惩罚,到了这一日,已经彻底沉淀成温柔的安全感。天光大亮时,吴稔是在谢术怀里自然醒的。
一睁眼,入目便是谢术线条清晰的下颌、冷白的皮肤,还有那双平日里高冷疏离、此刻只盛满温柔的眼。他呼吸间全是让人安定的雪松香,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换过干净的纱布,不疼,只微微发痒,像有人在心上轻轻挠。
“醒了?”
谢术的声音低哑又轻,怕吓着他似的,指尖慢慢拂过他鬓角碎发,动作轻得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吴稔眨了眨眼,长睫颤了颤,脸颊微微泛红,往他怀里又缩了缩,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嗯……”
“还怕吗?”谢术问。
吴稔轻轻摇头,抬手,小心翼翼摸了摸谢术昨天打了他三百七十七下的手,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指节:“不怕了。就是……你的手还酸不酸?”
谢术心口一烫,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唇边吻了下,眼底又软又涩:“不酸。倒是你,昨晚哭成那样,眼睛还肿不肿?”
吴稔不好意思地埋进他颈窝:“不肿了……我以后真的不闹了,不让你心疼,也不让你动手。”
“我不是要罚你。”谢术抱紧他,声音沉而认真,“我是怕再晚一步,我就真的失去你了。”
这句话太重,吴稔鼻尖一酸,差点又掉眼泪,只能用力点头,把脸埋得更深:“我知道……我都知道。”
两人安静依偎了一会儿,阳光铺满大床,暖得人浑身发懒。
谢术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今天,跟我回趟家吧。”
吴稔猛地一僵,瞬间从他怀里抬头,眼睛都睁大了一圈,原本褪去的慌乱又一点点冒出来:“回、回家?”
“嗯。”谢术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疼又好笑,伸手揉了揉他头发,“回我家,见我爸妈,还有我姐。”
吴稔瞬间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他和谢术在一起这么久,不是没听过谢术提起家人——父亲谢明远,商界举足轻重的Alpha,气场强大却极其护短;母亲周海裴,温柔知性,对谢术从小宠到大;姐姐谢轻艺,强势干练的女Alpha,是谢术最亲的家人,也是一直帮他、护他的助攻。
他知道谢术家境极好,全家宠爱,和他那个支离破碎、只剩痛苦的原生家庭,完全是两个世界。
他怕。
怕谢术的父母不喜欢他。
怕他们嫌弃他出身普通,嫌弃他父母早逝,嫌弃他寄人篱下,嫌弃他满身伤痕、心理脆弱,甚至……嫌弃他曾经自残,满身阴暗。
他配不上谢术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时时刻刻扎在他心上。
谢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不安,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语气坚定又温柔:“别怕,有我在。”
“我爸妈早就知道你了。”
“我姐更是从头到尾站在你这边。”
“他们不是要为难你,是想亲口告诉你——以后,你也是我们家护着的人。”
吴稔嘴唇轻轻颤抖,眼眶微微发红:“可是……我这样的人,他们真的会接受吗?我家里那样,我身上又有那么多毛病……”
他越说越小声,越说越自卑。
十六岁前的幸福太短,十六岁后的黑暗太长。
伯父的冷漠,伯母的虐待,那些辱骂、下药、精神折磨,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他偏执、敏感、缺安全感、还会自我伤害,这样的他,怎么配走进谢术那样明亮温暖的家庭。
谢术看着他眼底又翻涌上来的破碎感,心口一抽,俯身,轻轻吻住他的额头。
“吴稔,你听清楚。”
“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你受过的苦,我知道,我姐知道,我爸妈也知道。”
吴稔猛地抬头:“你、你们都知道?”
“嗯。”谢术点头,声音平静却有力,“你跟我说的所有事,我都告诉我姐了,我姐也慢慢跟我爸妈提了。他们没有一个人嫌弃你,没有一个人觉得你脏、觉得你不好。”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砸进吴稔心里:
“他们只觉得,你受了太多苦,从小没人疼,以后要加倍对你好。”
吴稔彻底愣住,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