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术看着他这副害羞的模样,心口一软,忍不住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很轻,很软,带着安抚的意味。
“先去整理一下,我让王宋把早餐再热一热。”
“嗯。”
吴稔乖乖转身进了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眼睛通红、却眼底有光的自己,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谢术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镜子,很小声地对自己说:
“吴稔,你不怕了。”
“你现在有人保护了。”
—片场—
当天拍摄的,正好是一段情绪爆发戏。
剧中角色被养父母多年的冷暴力与控制逼到绝境,第一次敢站出来反抗,对着所谓的家人嘶吼出所有委屈。
原本导演还担心吴稔早上状态不对,怕他入戏太深走不出来,甚至已经做好了先拍别人的准备。
结果场记一打板,吴稔眼神瞬间变了。
前一秒还温顺柔软的人,这一刻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委屈、愤怒、恐惧与绝望,身体微微发抖,却死死站在原地,不肯退后半步。野柑与雪松
那不是在演,那是他把自己半生的痛,全都活成了戏。
对面饰演养母的女演员按剧本厉声呵斥:“你就是个丧门星!爹娘死得早,我们好心收留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家里的?整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你丢不丢人!”
一字一句,几乎和当年陈芳骂他的话一模一样。
吴稔浑身一震,指节攥得发白,手腕上那道早已淡去的旧伤疤仿佛又隐隐作痛。
十六岁那年,父母刚走,陈芳就是这样指着他的鼻子,一遍遍地骂他丧门星、怪物、不要脸的东西。他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声,咬着嘴唇直到出血,只敢在深夜里抱着父母的照片无声痛哭。
后来他被强行灌药,浑身燥热又绝望,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以为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去。
那些黑暗、窒息、绝望的记忆,在这一刻全数翻涌上来,和角色林柑的痛苦彻底融为一体。
吴稔猛地抬眼,眼眶通红,泪水早已失控滚落,却不是软弱,而是压抑到极致的爆发。他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泪:
“我没有错——!”
“我没有不感恩,没有乱混,没有丢任何人的脸!”
“我只是想好好活着,我只是想做我自己!我到底哪里错了——!”
他向前一步,脊背挺直,明明浑身发抖,眼神却锋利得刺人:
“你们养过我吗?你们把我当狗一样使唤,把我当出气筒一样打骂,拿走我所有的钱,不给我吃饱,不给我好脸色,甚至给我下药……”
“你们也配叫家人?”
“我恨你们!我恨死你们了——!”
最后一句嘶吼,几乎破音。
情绪像崩裂的堤坝,汹涌而出,挡都挡不住。委屈、恐惧、愤怒、不甘、多年的压抑与创伤,全都在这一场戏里炸得粉碎。
现场一片死寂。
导演、摄像、场务、群演,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真实到刺骨的爆发力惊得忘了反应。
没有人说话,只听见吴稔急促而破碎的喘息。
他站在场地中央,眼泪不停往下掉,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却依旧站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暴雨里挣扎多年、终于破土见光的野柑。
谢术站在监视器后面,心脏狠狠一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