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刚还答应了我要陪我走的长长远远。”梁鱼闭上眼,低低将头靠在云氏肩上,感慨万千。
想来母亲今日也是颇为后怕,而梁鱼如今才算有了一点重活一世真的将母亲救下来的实感,不像之前,总觉得自己沉溺在了短暂的一场幻梦里。
该说的话都已经交代完,云氏也不愿梁鱼每每为此伤神,轻轻笑道:“好了,总算都过去了,等你父亲回来,局势便分明了。”
“对了,小鱼打算如何处置那个人?”
……
夜色渐浓,梁鱼走后,云氏身边的侍婢进来服侍。
“夫人,您留下的那封信……”
今日之事,云氏心里也没底,做了万全的准备之外,甚至留了封可作绝笔的书信。
“烧了吧。
劫数已过,万事皆空。
前面有什么龙潭虎穴,我亲自去陪小金玉去闯一闯就是了。”
……
堂前依旧灯火通明,梁鱼并没有去休息。
府内没有那么多监牢,而这几个探子却牵扯良多,也不能放在府衙的牢中,只好临时在堂外空地设了几个站笼将人分开关起来。
几人相互看得见,却又听不清别人说了什么,站笼的高度非常刁钻,上方的木枷紧紧地卡着颈子,用力地踮着脚能喘上两口气,若是不踮脚,只有被慢慢吊死的下场。几十个护卫轮流看管,不吃不喝,不动不歇,精神和身体双重刑罚,寻常人连一个时辰都受不住。
只要有人开口,便可以离间之术,使其自相攻讦。
只待时间。
梁鱼就在堂前摆了一把太师椅,一张小几一壶清茶,素手撑着鬓发,静静看着院中刑讯。
漏尽更深。
画了押的口供呈了上来。
作为一州通判,官匪勾结之事自然不可能自己出面,其中往来都是交给心腹,层层交代转办,那些贼匪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谁卖命,最了解其中相互牵扯的反而是这些不起眼的传话探子。
梁鱼信手一翻,微微点头:“将这份口供中提到的人理出头绪来誊抄一份名单,带着名单和这个令牌去东街的养济院,他们便知道怎么回事了。”
她将二舅舅给的昭灵观的令牌和口供递给良辰,叮嘱道:“多带几个护卫。”
良辰依言去办。
耿护院走上前踟蹰着开口:“其他人都招了,就剩‘那个人’……”
梁鱼颔首,似乎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意外,“辛苦了,把其他人带下去关押好,等父亲回来。
他,我亲自审问。”
万籁俱寂,只留下那小小身影。
镣锁沙沙,他的脖子青紫带着血污,浑身发着抖被拖上来,木枷沉重,他瘦弱的身体仿佛秋风中的残枝,不堪重负般地弯了下去,眼中却带着寒光,直直地看着坐在堂前的梁鱼。
那一张稚嫩的脸在灯火下变得清晰,分明是个不到十岁的小童。
“几个汉子,还不如一个黄口小儿骨头硬。”梁鱼开门见山:“说说吧,哪位京城来的大人找上的你?”
他冷笑一下:“你这么聪明,就从来……没有怀疑过顾家吗?”
喀嚓一声,院中的山樱掉下一节断枝,花瓣簌簌飘下,似是一捧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