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地,甚至已经能听到那吵嚷喊杀声越来越近了……
梁鱼不禁想着,自己大抵就要如此了此残生。
木偶一般的眼珠颓然地看着漫天飘雪,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只觉得天意弄人。
无论伯父一家平日如何待她,国公府倾覆,论及株连血脉,她终究逃不过死路一条。
命运,从没有给她留下任何余地。
风雪催折枯树枝,雾凇如寒鸦一般簌簌落下。
兵丁们破门而入,不由分说便将她押了出去。
梁鱼被人拖拽着,一路跌跌撞撞从正门而出。
脑子里只恍然想着,原来从这角落走出深宅大院只要这样一时半刻……
门外,国公府的牌匾被拆下掼在一旁,零落满地。长街血已凝冰,官差围门林立,火把上的赤焰跳动闪烁,哭喊哀嚎不绝于耳,仿佛置身人间炼狱。
还未站稳,只见监斩官手册一勾,前头一位从府中押出来的人当即被斩杀,甚至有几滴热血溅到了梁鱼脸上。
心中惊惧还未来得及蔓延,只见长刀再次举起。
利刃之上,寒光乍现,血液逆流。
一旁乌骓马上的锦衣贵人却睁开眼,“慢着。”
兵丁听令退开,梁鱼卸力瘫软在地。
惊魂未定之际,一件带着暖意的披风劈头盖脸的将她裹了进去。
“其余人不必再过问,皆杀。”
……
“小鱼,醒醒,咱们要到家了。”
伏在云氏膝头的少女缓缓转醒,恍然睁开眼睛,见到母亲带着笑意的脸近在咫尺,一时有些怔住。
马车摇摇晃晃,几分暮色透过轿帘抚在二人身上。
母亲乌发上的珠翠盛满了细碎的光,焕彩随着拿起帕子轻轻帮她按去额头上细汗的动作微微颤动,身上馥郁熟悉的暖香驱散梦中的惊惶,温柔的掌心轻缓地拂过她的脸颊,美好真切,笑意晏晏。
梁鱼情不自禁地拥住母亲,掩饰自己泛起的泪光。
是了,她已经死在了那颠沛流离的乱世里,却又带着所有的记忆重生在了承平二十一年。
万幸,一切都还没发生,一切都还来得及。
云氏注意到梁鱼的异样,不免担忧,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问到:“今日怎的这般粘人,莫不是又做了噩梦?”
身旁,良辰和美景两个丫鬟,一个斟茶一个打扇,眼中满是关切。
梁鱼呜咽一声将脸埋的更深,闷闷的说着:“没有,母亲,不是噩梦,我只是……
只是觉得有这么疼我的母亲,实在是太开心了。”
云氏怎会听不出女儿顾左右而言他,心中惴惴,转头向着两个丫鬟抱怨道:“姜大夫那个天杀的老匹夫,府上养着他是吃白饭的吗,小鱼日日梦魇也看不出个缘由,趁早砸了他的招牌将他赶出府去。”
丫鬟早就习惯了夫人的风风火火,整个苏州谁人不知,知府夫人静时美如谪仙,可为人处世上还是商人的泼辣精干,做派直爽。良辰美景两人一面温言劝慰着,一面就要叫车夫直接改道去医馆,却被梁鱼堪堪拦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