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约定,待兰猗伤愈后,再去与容淇见一面。
兰猗起初是不愿的,既然要见,便尽快相见,也能使容淇尽早得以昭明,不再受牢狱之苦。
褚玠倒也尊重她的抉择,只是提醒了一句:“你这伤未好全,动辄渗血,我想此非容淇所愿。”
兰猗抿唇,思虑过后,方才同意。
好在上相府药材金贵,药效非常,再加之有椒蕙与秋蕙的细致照料,仅三日时间,兰猗身上的鞭伤已经结痂,不再渗血。
兰猗的气色也红润了许多,不再需要秋蕙上妆时,多用胭脂妆点。
三日后的清晨,雾气方散,羲和始出,由椒蕙带路,兰猗来到府门前。
马车已等候多时。
褚玠立于车旁,抬眼望着天边初阳,仿有心事,略有出神。
似有对兰猗到来有所感觉,他收回视线,侧目看来,一双丹凤眼眼尾上挑,有欣赏之色。
今日兰猗着雪青色暗绣竹纹罗裙,与褚玠身着朝服,十分相得益彰。
兰猗见他那身紫衣,行了一礼,后与褚玠先后上了马车。
这驾马车与那日御街那驾相比,低调朴素了不少,进深亦狭小许多。
早晨时分,还有春寒余韵,车厢内置一瓮金丝小炉,里头香灰已点燃,飘出淡雅的香气。
因着即将要见到容淇,心中所记挂之事已完成十之一二,兰猗既是喜悦,也是宽心,闻着这香味,处于这安静的地方,竟然有了困意。
她转动眼眸,悄悄的往褚玠方向看了一眼,见他闭目小憩,便也放下心来,阖上双眼。
在她闭眼后,褚玠悄然睁开眼,车厢内光线明灭,这双眼睛却始终在阴影处,幽深的眼眸看向兰猗,如毒蛇蛰伏。
兰猗本打算假寐片刻,不曾想梦境尤深,她又跌进了怪异的梦里。
还是那一尾鱼,与那渔夫。
较之以往不同的是,鱼已被渔夫打捞上船。
她被网兜压在船上,骤然离开河水,窒息感扑面而来,她不断的扑腾,想冲破网面跳回水中。
眼看胜利在望,却被渔夫钳在了手中,他的手指白净,指腹略有薄茧,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鱼鳃,嘴里不停念着:“兰娘,听话。”
兰猗只觉诡异,惊得她冷汗不断,瞬间脱梦。
甫一睁眼,便发觉自己不知何时钻进了褚玠的怀里。
兰猗赶忙退开,连声道:“上相莫怪,民女睡糊涂了。”
褚玠掏出那方绢帕,为她擦拭额上薄汗,笑言:“无妨,可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兰猗回想梦境,那手指抚摸着鱼鳃,不知是否是梦里过于真实了些,她竟感觉自己的脸颊也有些疼。
“确是做了个不安生的梦,”兰猗抿唇,躲开绢帕的触碰,“梦醒便忘了。”
褚玠堪堪收回手,微笑着,视线落在兰猗的脸颊处,那上面有残留着被摩挲过的红痕,触碰的人力道有些大,才留下了痕迹。
兰猗杏眼清澈的迎上他的眸光,褚玠早已不动声色的看向了雕花车窗外。
她没看见他眼底浮现的情绪。
马车行进速度渐慢,兰猗听见车厢外响起陌生的声音,想来是看守御史台的侍卫在例行盘问。
“瞎了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的车驾,你也敢拦。”
车夫大声骂道。
兰猗想着还是下了马车步行进去好,好歹是天子喉舌所在,万没有敢冒犯人家的道理。
她对着褚玠想开口说出心中所想,褚玠仿佛能读懂她的意思,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撩开幕帘的一角。
他只露了半个身形,车驾便重新往前行进。
兰猗想出去看看,却被褚玠拦下:“你非朝廷命官,按律法,不可进诏狱探望,也从无探望之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