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秋蕙上前扶兰猗起身,与椒蕙一左一右,偕至妆台前。
兰猗越过铜镜,看向窗外景色。
京城人喜种杏树,尤以学府居多,春闱期间,杏花满树,赶考文人会讨一个好彩头,绑上一条鹅黄布条,取杏榜题金之意。
平章军国事乃属武官之列,兰猗心生好奇,他的府里竟种有一棵挂满黄条的杏树。
树上杏花纷纷而下,兰猗的视线跟着花瓣飞到树下,飞到霜色衣裳上。
一只手捻起那片杏花瓣,送它坠进泥土里。
兰猗顺着那只手看去,见一身形绰约男子,长身玉立于花树下。
即便不见他的容貌,单看身姿,也是如神官般俊美的男儿。
兰猗心间微顿,眸光亮了亮,不觉多看了他一会儿。
许是感受到了兰猗的视线,那人徐徐转身,朝兰猗这边看来。
盯着他的后背像笨鹅般呆看是兰猗不对,她急匆匆的移开视线,将整个脑袋躲在了铜镜后头。
“姑娘的气色比方才更好些。”椒蕙将手里一盒的首饰呈到兰猗的眼前,请她挑选。
兰猗这才注意到,秋蕙已为她梳成一个螺髻,精致素雅,只等妆点。
再看自己的脸色,确有浮上一抹淡淡的粉色。
兰猗自然知晓这一抹粉是如何出现的,垂眸,微有无措,不接椒蕙话头:“不仅要你照顾我,还要劳烦你将自己的珠钗拿出来簪在我的头上,我实在是没有这般大的颜面。”
椒蕙弯唇一笑,摇头,似要解释,又似想到了什么,止住了话头,无奈的妥协:“姑娘不必妄自菲薄,若姑娘不挑,只好由我来帮姑娘选一支了。”
她的手拿起木盒里最大的那支金步摇,不管是否适合,直往兰猗发髻上去。
兰猗拦下椒蕙的动作,自己拿了一支蝶花金钗,插在了髻边。
椒蕙才满意点头,对着窗口微福身,待秋蕙为兰猗更完衣裙后,恭敬请兰猗出门。
繁琐衣裙实在为难,兰猗变扭非常的迈出门槛,垂眸跟在椒蕙身后。
她不敢抬眼乱看了,怕被树下的男子吸了魂魄去。
她觉着那人怕是杏树成精,专挑少女勾魂摄魄来的。
如此想着,兰猗低头盯着地面走了好几步,暼见前头的椒蕙停住,她亦然。
椒蕙福身,满是敬重:“上相大人。”
兰猗抿唇,决意行跪拜大礼,两腿一弯,几欲下跪,便被扶住。
握住她手臂的那只手令兰猗很是眼熟,手下与自己上衣重叠的霜色衣袖,兰猗不禁抬眸,正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原来,方才误以为是杏树精的男子,便是上相。
有些预料之外,兰猗印象中,景德镇府衙里也有武兵,长得个个儿凶神恶煞,不似褚玠,温文尔雅,淑人君子的样貌。
周身气度,倒像文官。
说是状元郎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