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十三年,二月。京城。东市。
拍卖第二天。他像在对待宫中龙椅般,认真给紫檀木小槌抹了又一遍亮光,摆在柜台上。又摆正,又看了一眼。我站在旁边看他。
“今天要大拍。”
“大拍?”
“嗯。多摆几样。多喊点人。”
他让刘瑾去街上吆喝。刘瑾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旧识拍卖——好东西——价高者得——”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茶摊听见。茶摊的老客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刘瑾又喊了一遍。还是没人来。
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没人。又看了一会儿。还是没人。他拿起锤子,敲了一下柜台。咚。门口有人停下来,往里看了一眼。是个卖菜的老汉,挑着担子,看了一眼,走了。
“没人。”他说。
“再等等。”
等了一刻钟。来了三个人。一个书生,一个老头,一个年轻妇人。三个人站在铺子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货架上摆着几样东西:铜壶、砚台、旧书、银钗。朱厚照站在柜台后面,握着锤子,清了清嗓子。
“今天拍卖。好东西。价高者得。”
三个人看着他。没人说话。他从铜壶开始,一一起拍,一路降价——二两、一两五、一两、八钱、五钱——无人应声。他又端起砚台,从一两降到五钱,还是没人。银钗从二两降到一两,年轻妇人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三次拍卖,三次无人举牌。铺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街上的吆喝声。
“那我买。”他说。
三个人同时抬头看他。我也抬头看他。
“你买?”
“嗯。我买。”他把银子放在柜台上,“铜壶,二两。我自己买。”
“你买自己的东西?”
“嗯。没人买,我自己买。”
“那有什么用?”
“有。开张了。”
书生忍不住开口了。“您——您这是干什么?”
“拍卖。没人买,我自己买。”
“那您不是亏了?”
“不亏。东西还是我的。钱也是我的。”他想了想,“就是换了个地方放。”
书生愣了一下。老头也愣了一下。年轻妇人捂嘴笑了。三双眼睛同时瞪向柜台,目光在堆银子和锤子之间游移。他的脑子里究竟盘算着什么?
“那您还卖吗?”书生问。
“卖。你们出价就卖。”
书生看了看铜壶。“二两?”
“二两五。”朱厚照说。
“二两五?”
“嗯。有人出价了。”
“谁?”
“我。”他指了指自己,“我刚才出了二两。你要买,得比我高。”
书生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二两五。”
“三两。”
“三两五。”
“四两。”
书生犹豫了一下。“四两五。”
朱厚照举起锤子,敲了一下柜台。咚。锤声炸响在窄巷中,隔壁茶摊吆喝戛然而止。
“deal!铜壶,四两五。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