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病秧子昨天刚醒过来,就敢跟她抢中馈。当时她觉得这丫头疯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疯了,是知道了什么。
她为什么急着要中馈?为什么要查账?为什么昨天就让张叔去买粮食?
“清瑶,”王氏转身,声音压得很低,“你昨天看见沈清辞了吗?”
沈清瑶愣了一下:“看见了。怎么了?”
“她有什么不一样?”
沈清瑶想了想:“是有点不一样。说话声音大了,眼神也变了。以前她看见我都不敢抬头,昨天她看了我一眼,我……”她顿了顿,声音变小了,“我有点怕。”
王氏的眼睛眯了起来。
一个昏迷了两天的人,醒过来之后突然变了个人。突然敢抢中馈,突然开始囤粮食,突然变得谁都不怕。
她知道什么?
“娘,你问这个干什么?”
王氏没回答。她在屋里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你昨天说,她身边多了个少年?”
“也不算多,”沈清瑶回忆着,“就是她带回来的那个人。春杏说的,从城外捡回来的,浑身是伤,来路不明。”
“来路不明……”王氏念着这四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
沈清瑶看不懂她娘的表情:“娘,你到底在想什么?”
王氏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了一副表情。她压低声音,凑到沈清瑶耳边:“你爹的事,先别声张。对外就说偶感风寒,需要静养。”
“可是——”
“听我说完。”王氏的声音更低了,“沈清辞那边,你帮我盯着。她做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都记下来。”
沈清瑶点了点头,又问:“盯着她做什么?”
王氏没有回答。她走到窗前,看着沈清辞院子的方向,眼睛里闪过一道光。
“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藏来路不明的外男,还擅自做主动公中的银子买粮食。”她一字一顿地说,“你说,这事要是传到老太爷耳朵里,会怎样?”
沈清瑶的眼睛亮了。
她明白了。
沈清辞不是要抢中馈吗?不是要逞能吗?那就让她逞。等她做过头了,踩到红线了,再去老太爷面前告一状。到时候别说中馈,连她嫡长女的脸面都保不住。
“可是娘,她买粮食的事,是跟老太爷说了吗?”
“说了?”王氏冷笑一声,“老太爷这几天在城外庄子上养病,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她跟谁说?她自己做的主。”
“那……”
“先让她买。买得越多越好。”王氏的手指敲着窗框,“等她买够了,我们去老太爷面前说——沈氏嫡长女趁着二房遭难,私自动用公中银子,中饱私囊。你说,老太爷信谁?”
沈清瑶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还是那副温婉的样子,眉眼弯弯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仕女。但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
“娘,那爹的事……”
“你爹的事,先瞒着。”王氏的表情暗了暗,“能瞒多久瞒多久。”
沈清辞不知道二房在算计什么。她也没空知道。
上午,张叔来报,说城里的粮铺已经开始涨价了。昨天还是八文钱一斗的米,今天涨到了十五文。药铺里的药材也涨了,有些贵重的已经买不到了。
“大小姐,再买下去,银子就不够了。”张叔擦着汗,脸色为难。
“银子的事我来想办法。”沈清辞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银票,递过去,“这是五百两,你先用着。不够再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