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宛理了理衣摆,正襟危坐道:“爹,今天去李家坳,收获比预想的更好。我还跟她们约定了,往后定期去收山货。”
周祥贵点点头,脸上多了些许欣慰,“那便好,细水长流,多让点利……只要货真价实,比什么都强。”
“是啊。”江宛顺着他的话点头,不动声色地将话题引向更深处,“只是爹,已经开始秋收了,百姓手里头有余粮,正是置办家什的时候。光靠我一人跑前跑后,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得把铺子重新撑起来才是。”
她一脸认真地看着周详贵,语气诚恳。
“您想啊,您以前在镇上经营多年,人脉广、信誉好,那些老供货商们,还有县城的杂货行,都跟您有交情。
如今你身子虽然不利索了,但这面子还在。
不如您出马,跟他们重新接上头,把货源先稳定下来?”
江宛心里门儿清。
庄户们认她,是因为在有限的选择里,周记的信誉最好。且因为摊着一个被抽了丁的丈夫,年纪轻轻就守了活寡,看着着实可怜。
但那些供货商们可不会因为她是周记的新媳妇,就对她关照有加。
周家汲汲营营这么多年,虽岌岌可危,但只要人没死,交情就还在。
就连一向抠搜如陈记,也是给足了面子,将债务一拖再拖。
虽是因为心黑、图谋的利益更大。
但出格的事,陈记也是干不出来的。
周祥贵闻言,好不容易舒展的眉头,再次皱起。
他何尝不想重振周记?
只是这些年家道中落,他自觉颜面无光,又担心力不从心,这才一直消沉度日。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小宛啊,你说的这些,爹不是没想过……”
“咳咳咳……”
话未说完,又咳嗽起来。
江宛赶忙端起常备在旁的温水递给他。
周祥贵饮了几口,平复好气息,才继续说道:“只是……如今家底薄,那些老伙计还愿不愿意跟我打交道,不好说……
吭吭……而且,铺子若是重新开张,总得要人时时守在前……”
江宛适时开口,“守铺子的事,就让小禾去。”
她说得斩钉截铁。
周祥贵佝偻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眼中闪过一丝迟疑。
“这……小禾她可愿意?她年纪尚小,也没经过事儿……”
江宛正色道:“爹,今时不同往日,家里已经没有继续娇养小禾的资本了。相信她,她能行的。”
她话说得干脆,直接扯开了周家最后的体面。
小禾正兴高采烈地跑来喊江宛吃晌午,刚到门口,就听到了这句话。
她小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探进正房的脚慌忙地缩了回去。
她连连摇头摆手地拒绝道:“嫂、嫂子,我不行的……”
她眼中充满了不安,似被突然从悬崖边被推下的雏鸟。
手足无措、内心惶恐到了极点。
江宛转过身,几步走到门口,将她拉至身旁。
放缓了语调,江宛轻声问道:“你可会识字?”
“会……一点……”小禾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
“可会打算盘?”
“会的……”
“那你为何不行?”江宛骤然拔高了语调,双手扶住小禾的肩膀,逼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你心底良善,淳朴,又是周家的女儿,大家就是看在你的年纪和周家的信誉上,也不会过多为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