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趴在榻上,顾逸之手法沉稳地为他松解腰部紧张的肌肉。
朱标起初聊了些朝堂上无关痛痒的琐事。
随后,话题便自然而然地转到了他的孩子们身上。
“允熥那孩子,倒是安静,不吵不闹。他母亲去得早,好在如今年纪还小,尚不懂得什么是生死永别……”
“吕氏性情温和,将府中上下打理得也妥帖,对他照料还算周全。故而平日里倒显得格外稳重些。”
顾逸之听着,手中动作未停,心里却微微一动。
他毕竟是来自现代的灵魂,深知儿童心理学。
一个虚岁才四岁的孩子,骤然失去生母,父亲又因国事繁忙难以给予足够关注和情感慰藉。
这种环境最容易对性格产生深远影响,甚至造成情感创伤。
一个这个年纪的孩子,本该是活泼好动,对世界充满好奇的。
而“安静”、“稳重”这些词用在幼童身上,有时未必是褒奖。
反而可能是一种压抑或情感隔离的表现。
然而,身份所限,顾逸之不能直言,只能寻隙委婉劝解。
“太子殿下日理万机,为国操劳。然父子天伦,亦是人生至乐。”
“二皇孙年幼失恃,心中或许更加渴望父亲关爱。”
“殿下若能在公务之余,多回府看看他,陪他说说话,哪怕是片刻时光,对他而言,或许便是莫大的慰藉。”
朱标沉默了许久,只有顾逸之推拿时手指与肌肤接触的细微声响。
良久,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感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人人都顺着孤,说孤监理国政,宵衣旰食,无暇他顾。”
“便是允熥身边伺候的人,也总说他懂事,不吵不闹,让孤宽心。”
“只有你,顾逸之,会从允熥那孩子的角度,替他说话,体谅他一颗赤子之心可能怀有的孤独与期盼。”
每逢此时,顾逸之便选择沉默。
他只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前世幼年。
师父经营医馆忙碌,自己在学堂也无甚朋友。
虽是穿越者灵魂成熟,但那举目无亲、独自成长的孤寂感,却同样真切。
更何况朱允熥是真正失去母亲庇护的三岁稚儿,身处这规矩森严、人情复杂的太子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