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辨证施治
顾逸之趁此间隙,再次仔细检查曾朝佐的舌象。
他示意管家帮忙,费力撬开其牙关,只见舌质淡紫,苔白滑而腻,像是覆盖了一层寒湿。
这一切都支持阴寒内盛、阳气衰微的判断。
很快,春兰捧着一个约莫能装三斤酒的青瓷酒坛,小跑着回来了。
顾逸之接过,入手颇沉,坛身冰凉,上面沾着些地窖里的潮气。
揭开以红布包裹的泥封,一股浓烈而复杂的酒气混合着药材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酒精的辛辣颇为突出。
他用手在坛口轻轻扇动,仔细嗅闻。
酒是上好的陈年花雕,药味浓郁,其中鹿茸的腥膻气、枸杞的甜香较为明显。
但还有一种隐隐的,略带辛辣刺鼻的独特气息,夹杂在酒香中,让他心中凛然。
“老夫人,请借一双银箸或银簪一用。”
顾逸之道。
旁边恰好有丫鬟端来给曾朝佐准备,未曾动过的清粥,配着一双银筷子。
顾逸之取过银筷,伸入酒坛之中,轻轻搅动,触到底部沉淀的药材后,小心夹取了几块出来,放在一个空置的白瓷碟中。
只见其中一块是切成薄片的鹿茸,边缘呈蜜蜡色,品质尚可。
另有一些枸杞、红枣。
但最后夹出的两三块,呈不规则的圆锥形或纺锤形,表皮棕褐色,有细密纵皱纹与侧根痕,断面类白色或浅灰黄色,
可见多角形环纹。
顾逸之的心沉了下去,如同坠入冰窖。
他将其中一块较小的用银筷尖端小心碾开些许,凑近再次嗅闻,那股辛辣刺鼻之气更加明显,甚至有些呛人。
“川乌!”
顾逸之缓缓吐出两个字,语气沉重如铁:
“而且是未经充分炮制的生川乌,或是炮制火候严重不足。”
“川乌?”曾老夫人不解,眼中闪过一丝困惑,“方子里……方子里好像是有这么一味,说是祛风散寒、温经止痛的……”
“问题就在于此!”
顾逸之放下银筷,指着碟中生川乌的断面,对曾老夫人,也是对周围焦急的仆从解释道:
“川乌确可祛风除湿、温经止痛,但其有大毒,尤以生品为烈!”
“必须经过严格的炮制,如用甘草、黑豆等反复浸泡、蒸煮,制成熟川乌或制川乌,方能减毒使用,且用量须严格控制。”
“生川乌毒性极烈,寻常只作外用,严禁内服!”
“即便炮制过的川乌,用量稍过,或煎煮时间不足,亦会中毒。”
他指着酒坛,语气严峻:
“您这坛药酒中的川乌,色泽浅淡,断面纹理清晰,麻舌感强烈,显是未经充分炮制或炮制火候严重不足的生品!”
“生川乌之毒,本就峻烈,其主要毒性成分乌头碱,遇酒则其性更烈,溶解更速,毒性倍增!”
“曾大人本就食了寒性的蟹,脾胃阳气已伤。”
“再骤然灌下这蕴含大毒大热的药酒,寒热邪毒交攻于中,直中少阴心肾。”
“致使阳气被郁,阴寒独盛于内,故而暴发此等险恶之脏厥证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