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他算计的根本不是敌人的行动。
他算计的,是敌人的思想,是人性深处最根本的猜疑和恐惧。
“孙祥!”
杜康的声音,打破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守在门外的孙祥,立刻推门而入。
“末将在!”
“传我命令。”杜康的语气,不带丝毫感情。
“从明天开始,加大放人的数量和批次。每日放归二十人,分早晚两批,从不同的城门出去。”
“告诉他们,平州城粮食充足,欢迎他们的亲族朋友,随时来投奔。凡是来投者,皆可分得田地房屋。”
萧景琰的心脏,又是一阵狂跳。
“将军,这是……”
“加大剂量。”
杜康用了这个词,冰冷,精准,不带任何感情。
“既然高层的火已经被耶律阿保机点燃了,那我们就让底层的火,烧得更旺一些。”
“我要让可汗在怀疑他所有大将的同时,猛然发现,他的子民,正在成群结队地,奔向我为他们描绘的天堂。”
“高层离心,底层动摇。这座草原王庭的根基,就彻底烂了。”
萧景琰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跟不上杜康的节奏。
每当他以为自己看清了棋局,杜康就会告诉他,你看到的,只是棋盘的一角。
这个年轻人,他根本不是在应对变故。
他是在享受变故,利用一切变故,将他的计划,推向一个更疯狂,更高效的层面。
“至于那个耶律阿保机……”
杜康的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落在了那片标注着“黑山部”的区域。
他拿起朱砂笔,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在描绘一幅山水画。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枭雄。可惜,聪明人最大的弱点,就是总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笔,也随之落下。
一道鲜红的,圆润的朱砂圈,被他画在了地图上。
那个圈,不大不小,刚刚好,将整个黑山部的领地,完全框在了里面。
像一个早已准备好的,冰冷的绞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