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是……”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哭腔。
“就算如此,也不能……”
她想说,不能任由天下大乱。
她想说,至少朝廷还在维持着表面的稳定。
“不能什么?”
赵青檀逼近一步,那双凤眼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不能眼睁睁看着杜康这样的人才,被你们当成弃子,扔在这种地方自生自灭?”
“还是不能承认,一个从根上就已经烂掉的王朝,无论如何修补,都注定会倒塌?”
“你母亲她,的确是一个雄才大略的女人。”
赵青檀的语气,忽然缓和了一些,却带着更深的悲哀。
“但她首先是皇帝,然后才是你的母亲。”
“她需要平衡,需要妥协,需要依靠那些她明知是蠹虫的士族,来稳固她的统治。”
“她不是不想救这个天下,而是她根本无力回天。”
“因为她自己,就是这个腐朽体系中,最大的一环。”
这番话,与杜康之前所说,几乎一模一样。
从两个立场截然不同的人口中,听到相同的论断,其冲击力,远超一切。
秦飞燕彻底崩溃了。
她所有的坚持,所有的幻想,在这一刻,化为齑粉。
一直以来,她都将狄人视为最大的敌人。
直到现在她才幡然醒悟。
真正的敌人,是那个看不见,摸不着,却已经深入骨髓,无药可救的制度本身。
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赵青檀眼中的锐气,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怜悯。
秦飞燕扶着冰冷的石柱,才勉强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抬起头,用最后一丝力气,问出了那个她最关心,也最害怕的问题。
“那狄人呢?”
“北境的狄人,还在虎视眈眈。”
“如果大梁乱了,谁去抵挡他们?”
“到时候,生灵涂炭,血流成河,这难道就是你想要看到的结局吗?”
这是她最后的质问,也是她最后的挣扎。
她宁愿守着一个腐朽的朝廷,也不愿看到异族入侵,山河破碎的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