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反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赵青檀笑了。
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法度?”
“大梁的法度,是给谁定的?”
她站起身,走到凉亭的边缘,看向远处平州城里那些星星点点的火光。
“是给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黔首百姓定的。”
“而不是给那些,本身就制定法度,解释法度的士族门阀定的。”
“魏家兼并清河两岸万顷良田,逼得无数自耕农破产沦为佃户,可有受到法度制裁?”
“陈郡谢氏,垄断江南丝绸布匹,随意抬高价格,致使民怨沸腾,可曾有人敢去问罪?”
“就连你们秦家,皇室宗亲,在京畿之地侵占的土地,还少吗?”
赵青檀转过身,目光如剑,直刺秦飞燕的内心。
“公主殿下,你告诉我,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法度?”
秦飞燕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赵青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在她那脆弱的信念上。
她无法反驳。
因为她知道,赵青檀说的,都是事实。
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那些深埋在王朝根基之下的腐烂,她不是不知道,只是过去,她选择视而不见。
她总以为,母亲坐上那个位子,总能慢慢将一切修正。
可杜康的话,赵青檀的话,像两只无情的大手,撕开了那层自欺欺人的遮羞布,将血淋淋的现实,摆在了她的面前。
是啊。
她怎么忘了。
在平州城外,那些被杜康救回来的幸存者。
他们讲述着自己如何被逼得走投无路,如何从一个安分守己的农民,变成了不得不逃亡的流民。
她也亲眼看到了,杜康那简单直接的“以工代赈”,是如何在短短时间里,让一座死城重新焕发生机。
那种改变,是她在朝廷的任何奏报里,都从未见过的。
朝廷的赈灾,永远是施舍。
那种高高在上的施舍,养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懒汉,也让无数人,在争抢中失去了最后的尊严。
而杜康,却在重建秩序,在给予他们希望。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她一直坚信的,那个正在“尽力而为”的朝廷,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能。
秦飞燕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像是站在一块即将崩塌的浮冰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冰冷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