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这满朝朱紫贵,看着这些平日里满口“君君臣臣”的栋梁之材,此刻却像逼良为娼的老鸨一样,逼着她去伺候一个年过六旬的蛮夷老头。
一股巨大的荒凉与绝望,从心底涌起,瞬间淹没了她的四肢百骸。
“你们……”姬灵韵想要反驳,可胸口一阵剧痛传来,“咳咳咳……”她捂着嘴,殷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溢出,在这金碧辉煌的大殿上显得格外刺眼。
她看向龙椅。
皇姐姬无雅虽然目露凶光,但在几位位高权重的顾命大臣逼视下,竟也一时难以发作。
再看国师叶凝霜,她站在角落,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已入定。
举目四望,竟无一人可依。
北莽使臣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更加肆无忌惮地从怀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扔在地上。
“看来各位大人都是明白人。”使臣得意洋洋道,“既是嫁妆,自然不能寒酸。这是狼主列的礼单:黄金一百万两,以此彰显大国风范;上等丝绸十万匹;各类工匠三千人;另外,陪嫁的三州之地,每年税收需如数上缴北莽……”
使臣还在滔滔不绝。
原本站在龙椅旁,正百无聊赖地数着袖口花纹的林平,在听到“黄金一百万两”这几个字时,整个人猛地一僵。
那一瞬间,他身上那种慵懒颓废的气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护食的恶狼被抢了骨头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
黄金……一百万两?
还要送工匠?还要送税收?
林平的眼角疯**搐。
这特么哪是在割地赔款,这是在割他的肉!这是在要他的命!
内务府的钱那是谁的?名义上是女帝的,实际上那是他林平辛辛苦苦(坑蒙拐骗)攒下来的!每一两银子都沾着他的血汗(和别人的血泪)!
“咳。”
一声突兀的轻响,在这悲情的大殿中显得格格不入。
紧接着,是一阵清脆且密集的——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那是算盘珠子疯狂撞击的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礼部尚书那句“皇恩浩**”卡在喉咙里,北莽使臣的嘲笑僵在脸上,就连绝望中的姬灵韵也茫然地抬起头。
只见龙椅旁,那个权倾朝野的内务府总管林平,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个纯金打造的算盘。
他的手指快得像是在弹琵琶,一边拨算盘,一边嘴里念念有词:
“一百万两黄金,折合白银一千万两。十万匹丝绸,按瑞蚨祥的出厂价也得三百万两。三千工匠……这可是技术流失,是核心资产,按未来三十年的GDP贡献算,起码价值五千万两……”
“啪!”
林平猛地一拍算盘,那声音在大殿上炸响,吓得几个老臣一哆嗦。
他从台阶上缓缓走下,那身大红色的总管袍服随着他的步伐翻飞。
此刻的他,脸上没有半点平日里的谄媚,只有一种死了爹妈般的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