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空气凝固,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玉佩……”
她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冰冷的寒意,“当年你爷爷亲手交到我手里,让我收好,说是将来或许能保乔家一条后路。”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锐利如刀,再次扫过众人。
“可我,没留住。”
乔正君瞳孔一缩:“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
老太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积压多年的愤懑与寒意,“没过两年,那半块月亮玉,就从我收着的箱底——不、见、了!”
“谁?!谁偷的?!”
乔正邦猛地从凳子上蹿起来,瘸腿没站稳,带倒了旁边的搪瓷缸子,“哐当”一声巨响,水洒了一地。
老太太没再说话。她只是缓缓转过头,望向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远处,不知哪家孩子偷偷点燃了一个零星的鞭炮,“啪”的一声脆响,短暂地划破寂静,旋即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年还没过完,可老乔家这个年关的劫数,才刚刚开始。
乔正君走出老屋院门时,怀里揣着一张仔细誊抄下来的婚书内容。
原件被老太太颤抖着手,重新用蓝布包好,贴身收了回去,任谁再说也不肯再拿出。
寒风像冰水一样泼在脸上,他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冰冷的刺痛直钻肺腑。
半块失窃的月亮玉佩。一纸尘封数十年的婚约。
长白山那头,一个姓林、与乔家有着救命之恩和情债纠葛的陌生家族。
孙德龙像嗅到血腥味的鬣狗,死死咬住不放的,究竟是这其中的哪一环?
还是……所有这些背后,隐藏着更大的、他尚未窥见的秘密?
此刻,屯子另一头,刘栋家那扇总是紧闭的院门里。
煤油灯捻子被挑得很亮。
孙德龙盘腿坐在热炕头上,听完手下一个小弟压着嗓门的汇报,那张疤脸在跳动的光影里明明灭灭,看不出喜怒。
“婚书?乔青山……林婉茹……”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桌边缘,发出“笃笃”的轻响,“民国三十八年……嗬,老东西,在关外还真留了风流债?”
他端起面前粗瓷碗里烈得呛人的烧刀子,一仰脖灌了下去。
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却让他的眼神更加清醒阴鸷。
“龙哥,那……铁盒还照原样找吗?”小弟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问。
“找。”孙德龙把空碗往桌上重重一磕,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不过,路子得变变了。”
他扭过头,也看向窗外那同一片沉甸甸的夜色,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