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陈薇知道也不能说李青山不仗义,他们开公司,他出手就是10万,这又有几个人能做到,他是仗义的,但是是建立在当初肖克明帮助他的基础之上,可以说没有肖克明,他可能还是个在药码头买老鼠药的小商贩,这份恩情太沉重,也值得这样的回报。他的世界是一场需要不断计算的交易,她早就听肖克明说过,本来李青山是很不赞成帮着去追王半仙偷的那笔钱,直到他知道那笔钱是用来投资吴茱萸的,所以才很积极,也听说了他一直撮合两人,是因为他知道陈薇是厂长的女儿。到现在陈薇才明白了,他们和李青山其实并不是一路人。他的说法,陈薇更不敢苟同。她用一种无比哑然且怀疑的眼神看着李青山。
李青山也注意到了这点,他没有丝毫的掩饰,因为如今的陈薇在他眼里早就已经不是当初那个需要巴结的陈薇了。他直言不讳道:“哎呀,别这么看着我,我说的都是实话,这几年我看明白了,这年头赚到这个才是王道,人说都有钱能使鬼推磨,最近我还学会了一句话,叫笑贫不笑娼,都是这个道理。这就是现实,我们不得不面对的真实社会,你呀,和克明都有同样的毛病,都太理想化了,把这个世界想到太好了。”
陈薇知道李青山的价值观是无法改变,她知道莫与傻瓜论短长,便没说什么,只笑了笑。
李青山突然说道:“哦,对了,我还忘记说了,制药厂的丸剂车间原来要撤掉的,现在因为又有了订单,加上设备价格出的也低,所以就继续留着了,不过现在丸剂车间和提取车间都是王德胜管了,原来的丸剂车间主任,直接被他们开了。”
“你怎么知道这些?包括肖明婚姻上的事情,”陈薇其实早就知道了丸剂车间的事情,随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了句,“你今天来这么晚,不会先他那里喝了他的喜酒再过来的吧?”
李青山明显被陈薇这么直接的问话给楞住了,随后用惯用的打马虎眼的招数说道:“他倒是请了我,但我怎么可能会去呢,你们这边才是最重要的,”随后拿起手中的大哥大,“都是老付告诉我的,现在有大哥大方便,你们要做生意,也要赶紧买一个。”
但李青山抖动的手已经出卖了他,他确实去了,而且包了个很大的红包。他如今很多药材供应给制药厂,不会傻到去得罪林建国。上次他农残的新闻,虽说他知道是肖明在背后搞鬼,但他比谁都明白,只要在制药厂混,就真如肖明所说,他会渐渐变得不好得罪。这点,他在药码头卖老鼠药时就明白了。李青山精明之处在于更多地考虑利益,懂得审时度势。
李青山说完又看了一眼站在远处还在招呼客人的肖克明,小声说道:“而且我还听说了,肖明如今调到了办公室,当了办公室副主任,主要负责外联,王德胜管两个车间也是同时提拔的,可见林建国非常器重他们。不然这次也不会夫妻都会参加他的婚礼,以后的发展肯定也会很快。”
陈薇见识过肖明趋炎附势的样子,也清楚他是如何攀附林建国他们的。肖明确实适合干外联工作,只是他去年才入职,这提拔速度着实惊人。现在她不想多问肖明家的事,毕竟肖克明目前的身份极度尴尬。
李青山如今的每句话,都是对肖明和王德胜提拔的赏识和认同,陈薇已经不想再多聊这些,只是不屑地说道:“王德胜根本不懂丸剂技术,他凭什么能当车间主任?我只能说如今的制药厂,我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了,至于未来发展好不好,这个也不好说,我一直相信一句话,塞翁司马焉知非福。”
“嗨,这年头管他懂不懂呢,有关系就行,那王德胜就是林建国那边最得力的人,只要这点没变,未来自然是前途无量。”李青山明显没懂陈薇的意思。
陈薇已经不想再多聊了,正在想怎么敷衍李青山时,突然听到了“这些人,从来不管能力问题,只管是不是一个派系的,这才是最可怕的。”
声音从她身后传来过来,陈薇回头的时候才发现是袁守正。
他看起来比原先精神面貌更差了,人也更加消瘦,直接穿着工作服就来了。从他的话语中,陈薇明显能感觉到他对厂里目前管理混乱的失望已到了心寒的程度,按以前,他绝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守正哥,你这是姗姗来迟呀,本来还想叫你一起剪彩的。”陈薇赶紧上前打招呼。
“路上遇到了点事。”袁守正趁机递上了一个大红包。
陈薇知道他拿着死工资,没什么钱,赶紧推了回去,回了句:“你的钱,我不能要,留着娶老婆吧,你也老大不小了”。
“这钱你必须拿着,你们刚刚开始创业,什么地方都要用到钱,当然我肯定不如青山,但是多少是一片心意。”
“就是,”李青山主动抢过袁守正的红包,塞到了陈薇的包里,“你不要推辞了,拿着就是,这个时候什么都要钱,那个榆木脑袋只会做事,有时候也有些古板,不懂得变通,你呢,是见过大世面的,大事还是要你拍板,该用钱的地方,该用还是要用。”
李青山对陈薇的暗示已然极为明显,他在间接提醒陈薇作为商人需要学会变通。从朋友的立场出发,他的确是在为陈薇的公司考虑。这让陈薇再次转变了自己刚对李青山形成的看法。或许人本来就并非单一维度的,人性是复杂的,不存在绝对单纯的好人或坏人,就像林建国和孟潭清,站在他们自己的立场,又一定是坏人嘛?他们也有自己的需求,他们想保住自己的铁饭碗,甚至当时大部分人都跟他们想的一样,在他们眼中,一心为厂子未来的父亲才是那个坏人。各自站在自身角度不同罢了。李青山亦是如此,他本质不坏,不过有着商人的思维模式。此刻的陈薇也在反问自己,如今她也成了一名商人,那她一直秉持的那些三观又能坚守多久呢?
她自己也不清楚,至少当下她想要坚守自己内心渴望坚守的东西。
“至于娶老婆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这不,守正正在进展嘛。”李青山的话再次把陈薇拉到现实,而此时,一个女孩子正微笑着朝她走了过来。
“来,青莲,叫薇姐。”
眼前的女孩子长相不算特别出众,却十分清秀,属于那种越看越耐看的类型。她梳着齐肩的黑短发,发尾用一根简单的黑色皮筋松松束着,碎发乖巧地贴在鬓角。看人时,眼神温和,带着腼腆的笑意,既不张扬也不怯生。她身上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仅在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最为朴素的白色塑料发卡。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那种能把日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待人踏实诚恳的模样。
青莲小声喊了句:“薇姐,你好。”
陈薇一脸茫然:“这位是?”
李青山赶忙介绍道:“我舅舅家的表妹,今年刚20岁,特别勤快。初中毕业就在老家帮着哥哥看了几年孩子,农忙时一个人做一家人的饭菜。而且她也读过书,咱公司不是缺会计嘛,我就把她叫来咱们公司上班了。”说完,李青山看向袁守正,“守正,青莲很少来市区,你要不带她去转转,我们这边人多吃饭也没啥意思,你们两人单独去吃。”说着还对着袁守正使了个眼色。
陈薇瞬间明白了李青山的意思,可袁守正连看都没看青莲一眼,而是一直盯着其他方向,他心里清楚这就是之前李青山在电话里要介绍给他的表妹。
“哦,对对对,我们人多,吃饭也没什么意思,守正哥,人家青莲姑娘第一次来市里,你带她到处看看嘛,带她去三皇宫转转,不用着急,晚上我们一起吃饭,五六点开饭,你们晚点来也没关系。”陈薇立刻帮忙助攻。
“就是,玩得太晚了就别回来,在外面吃就行,反正咱们都是熟人,你们来不来也没啥。”李青山说着,从他从不离身的黑色皮包里掏出两张票根,“差点忘了,这是你嫂子前两天买的电影票,我没时间去,正好是下午的,你们去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