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面前的三位,并不抱什么希望了。不过,他们的上岗,确实减轻了我的负担。我就站在吧台旁边,观察着进店的客人。已经进店半个月了,对于哪些客人会买酒,哪些客人不会买,我也有了自己的一些经验。
喝白酒的,一般在四十岁左右。三四个人一起的男的,也一定喝。年轻的,像二十来岁的,这么大热的天,大多数是不会喝白酒而喝啤酒的。带女朋友的,一般不会喝的。也有带女的喝酒的,但那些带的都是“小姐”。所以,我的一双眼对于识别哪个是“小姐”,哪个是良家妇女又有了一定的鉴别能力。
头一次看见“小姐”时,觉得挺新鲜的,但久而久之,便也习惯,见惯不怪了。只是有时候,我都挺不理解的,有的“小姐”都三十多岁四十了,孩子都多老大了,还偏偏出来做“小姐”,她就不顾及孩子的感受吗?
年轻人都容易熟,况且我穿着新疆的民族服饰,挺特别的,他们三个也很好奇,没多长时间,我们就聊了起来。原来他们三个都是东北吉林的。我问他们是吉林哪儿的,其中那个高个子的男生说,大城市你知道不?我说,哪儿?我还真不知道。他说,敢情你没看过赵本山演的那小品啊,铁岭啊。说实话,我还真不太记得了。他反过来问我,你哪旮的的?操着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
我用东北说话说,你猜呢?
呵呵,他乐了,听你不像天津人,也别整俺们这东北话了,你不是东北的。
当然了,我是北京的。
哎呀妈呀!北京人啊,跑这儿干啥来了?
他一问我这话,我确实回答不好。一问到这个问题我就语塞。编了个瞎话告诉他,我在这里上大学,放暑假没走,留下来做兼职。
哦,你是促销员吧?我老早就看出来了,在东北做服务员的时候,也有这出儿。
我觉得东北人是天生的幽默家,只要他们开口说话,不管说的是什么,都特别搞笑。所以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们都笑。可毕竟,我们都受管制,只要李姐一过来,我们就立刻都严肃起来,一声不吭。
我们三个人是发小,感情特别好。高个子的那个叫小雷,矮胖的那个叫辉辉,女的叫丁香,年龄和我一般大。只不过辉辉和丁香都已经结婚一年多了。听他们说,他们是第一次来天津,也是第一次出东北。
我心想,第一次到天津,就跑到这么个地方来了,也是出门不利啊,据说天津本地人歧视外地人。好在,经过先前几次的教训,李姐的态度也端正了很多,对他们三个也挺好的,嘘寒问暖的。还说要给他们做几件新的衣服。
晚上我回去,小萍已经在家门口等我我了。我倒是一脸的欢喜,可小萍却好像不大开心。
喂,你怎么了?我今天买了凉面了。可小萍没说话。我又说,今儿怎么这么早啊?不怕业务查店啊?吱声儿啊。
小萍若有所思的说,心子,我想这两天尽快回家一趟。
我说,怎么了?请假是要扣钱的,怎么突然要回家了?我便开了门,进去了。小萍还在门口站着。她说,心子,咱们下楼走走吧?我赶紧放下了手中的袋子,回头看看她,觉得她怪怪的,便赶紧跟她下楼了。
路上,我见她一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跟小萍在一起,和跟别人在一起的感觉不一样,我从来说脏话,并不是刻意忍着,而是我连说脏话的念头都没有。况且,我总觉得她是我的恩人,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我,收留了我。她给我提供的住所,对我而言已经是天堂了。有电扇,有热水器,整个儿一温馨的小家庭,而且月租才二百。她了解我身上没有钱了,只要我一百的租金。现在我还欠她一百呢。这些天,她也没有什么钱了,但从来没有开口和我要过那拖欠的一百。所以,虽然我身上就屈屈的几十元了,但我一直努力花钱买些水果什么的,我们一起吃。有些她爱吃的而我不爱吃的,我也买;而我爱吃的她不爱吃的,我就不买。但是不管我爱吃还是不爱吃,和她一起吃,我都开心。今天的凉面,几乎花光了我身上剩下的所有的钱。但是我丝毫不心疼。
我想她的心情一定不好,我很想替她分担些什么。
终于她开口说话了。我想尽快回家一趟,家里有点事,我也挺想家的。小萍很少提她的家的,这是今天她说的第二次了。但是她一提,就说她的父亲有多么的善良、正直,她有多么的崇拜他。每当这个时候,我内心便充满了矛盾,但我依然耐心的听着。好在她没从来没有问过我的父亲。但是她今天只是说回家,也没说过她的父亲。
在小萍的面前,除了我的父亲,我是个很透明的人。而我的父亲,我也不并不是刻意的隐瞒她什么,只是我实在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我哦了一声。我心里明白,她已经决定了,一旦她决定了,是谁也拉不回来的。我问她,那你打算呆几天?什么事儿让你突然要回家?
她说,我也不知道几天。但我会尽快回来的,没有意外的话,四五天我就回来了。
本来我,我想好好和她聊聊今天新来的三个东北服务员的,叫她也乐乐。可不知为什么,今晚的气氛一直那么沉闷。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时间渐渐的晚了,一看手机已经九点多快十点了。我们便往回走了。
今晚,似乎我们俩谁都无暇看天津的夜景了。
可刚一走到门口,我突然间啊的大叫了一声。小萍被我吓一跳,问我怎么了?我说,防盗门我能开,但房间门我就开不开了。小萍无奈的乐了,看你傻乎乎的样子,两个钥匙在一起的,怎么这个能开那个就不能开了。我说,真的,中午我闲着无聊把房钥匙给拆下来了,想着晚上再装回去。刚才进去的时候把房钥匙忘屋里了,怎么办啊?我苦笑着望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