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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几许却如隔天堑（第1页）

他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胸前衣襟内，那枚谢天然所赠、始终散发着微弱魂力波动的吊坠。冰凉温润的触感，让他有些游离的心神重新沉淀。

妹妹，望舒。

这个早已深植于灵魂的名字，此刻伴随着一丝久违的、近乎钝痛的情绪，清晰地浮现。

天玄仙府。

是了，他该去那里。三百载墟时，外界十余年。望舒被接走时，才四岁，如今应是十几岁的少女了。不知她在仙府过得如何？是否还记得他这个哥哥？爹娘……又是否安好？他们是否还在寻找他？

这些问题，如同细小的藤蔓，悄然缠绕上心脏。他本以为自己早已在葬道墟的磨砺中，将关于“家”的柔软情感彻底冰封、剥离。可当真正重获自由，行走在这真实的人间，那些被压抑的、属于“萧云凛”的牵挂，便如同蛰伏的种子，在心底悄然复苏，带着细微却无法忽视的刺痛。

他辨明了方向，不再停留。一步踏出，身影已出现在数十丈外，朝着苍兰山外，东洲腹地，天玄仙府所在的方向，疾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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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玄仙府，东洲正道魁首，山门巍峨，气象万千。

当萧云凛站在那高耸入云、缭绕着淡淡灵雾的玉石山门前时，已是半月之后。他并未掩饰气息，但那一身出尘的白衣，垂至脚踝的墨发，以及那双深不见底、平静无波的眼眸，依旧引得守门弟子和来往修士纷纷侧目，眼中带着惊艳、好奇与隐隐的敬畏。他周身气息内敛，却自有一种渊渟岳峙、令人不敢逼视的气度。

他直接道明来意，求见天玄仙府掌教，或至少是能主事的长老，询问关于弟子“萧望舒”之事。

听闻是询问那位惊才绝艳、却近年行踪有些神秘的“望舒仙子”，接引的弟子不敢怠慢，层层通传。不久，一位身着月白色道袍、气质温润儒雅的中年修士亲自迎出，自称是内门执事长老，道号“清昀”。清昀真人见到萧云凛，眼中亦是闪过惊异，态度却十分客气，将他引入偏殿奉茶。

“不知阁下与望舒师侄，是何关系？”清昀真人试探着问，目光在萧云凛脸上停留，似在寻找与记忆中那个皎如明月的少女相似的痕迹。

“她是我妹妹。”萧云凛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

清昀真人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他仔细打量着萧云凛，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更多信息，但眼前之人气息沉凝如山，深不可测，绝非易于之辈。他沉吟片刻，道：“原来阁下是望舒师侄的兄长。失敬。只是……望舒师侄自幼入我天玄，宗门记录中，并未提及她还有一位兄长流落在外。不知阁下……”

“家中遭逢变故，失散多年。”萧云凛言简意赅，不欲多谈过往，“我只想知道，望舒如今可在仙府内？她……可好？”

清昀真人见他语焉不详，却气势不凡，心知此人定有来历，不便深究。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与忧色：“望舒师侄天纵之资，心性纯善，本是宗门重点培养的栋梁。只是……这些年来，她心中似有执念，一直在外寻找什么重要之人或物，极少回山。修为虽精进神速，但行事……有时过于冒险，令人担忧。”

寻找什么？萧云凛的心，几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她去了何处？”他问，声音依旧平稳。

清昀真人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约莫一年前，望舒师侄接到一条模糊线索，似乎与她寻找之事有关，便匆匆离山而去。临行前只留话说，要去‘鬼都’一行。”

鬼都。

这两个字，让萧云凛深黑的瞳仁，骤然收缩！

那个没有真正太阳、月亮吸收阴气、怨魂飘零、与仙界对立的至阴至寒之地！望舒怎么会去那里？为了寻找他？她一个人？那里是何等凶险之地！

即便以他如今化神巅峰的心境，听到妹妹独自涉足鬼都，一股冰冷的寒意和强烈的担忧，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葬道墟三百年的磨砺，让他学会了控制情绪，但此刻，那冰封的心湖，却因“望舒”和“鬼都”这两个词，掀起了滔天巨浪。

“鬼都……”他缓缓重复，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寒意，“她一个人？”

“原本是。”清昀真人道，脸上忧色更浓，“不过，约莫半年前，我宗在外游历的三弟子师初浅传讯回山，说在鬼都附近偶遇望舒师侄，见她似乎孤身深入险地，放心不下，便自作主张，一路跟随照应去了。那孩子……也是个实心眼的，传讯只说会尽力护得望舒师侄周全，让宗门不必过于担忧。”

师初浅？

萧云凛微微一怔。那个在苍兰山分别时，眼圈发红、信誓旦旦说着“永世不忘”的俊俏少年？他竟然也去了鬼都，还遇到了望舒，甚至……一路跟随保护？

“他们……现在何处？可还有消息？”萧云凛追问，语气虽竭力保持平静，但那份深藏的急切，清昀真人这等人物，如何听不出来。

清昀真人摇头：“鬼都地界特殊，传讯不易。初浅最后一次传讯，已是三月前，只说与望舒师侄在‘幽魂渡’一带，暂无大碍，但鬼都近来似有异动，让他们归程受阻。之后再无音讯。”

幽魂渡。鬼都外围一处有名的险地，阴魂汇聚，鬼物横行。

萧云凛不再多问，霍然起身。

“多谢相告。”他对清昀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走。

“阁下！”清昀真人也连忙起身，“鬼都凶险，非比寻常！阁下若要去寻人，务必万分小心！望舒师侄和初浅，就……拜托了！”他深知此人修为深不可测，或许是他们平安归来的最大希望。

萧云凛脚步未停，身影已如一抹轻烟，消失在偏殿门外，只余一道清冷的余音：“我会带他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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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都，位于东洲极北，与人界、仙界交界之地，形成一片独特的、终年笼罩在灰暗阴霾下的广袤区域。这里没有真正的太阳，天空永远是一种压抑的铅灰色，偶尔有苍白虚弱的“鬼月”升起，洒下冰冷清辉，吸收着地脉中散逸的阴气。大地荒芜，植被稀疏扭曲，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令人灵魂不适的阴寒与怨气。游荡的孤魂野鬼，潜伏的凶戾鬼物，以及各种因阴气而生的怪异生灵，构成了这里危险而诡谲的生态。

萧云凛踏入鬼都地界时，正值“鬼月”最黯淡的时辰。灰暗的天幕下，视野昏沉，远近的山峦轮廓如同蛰伏的巨兽剪影，透着一股死寂。阴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骨粉和灰烬，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如同万千亡魂在耳边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