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辞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笑着点了点头:“多谢张大人。”
张言正又拱了拱手,才拄着拐杖,慢慢走远了。江思玄走到沈辞身边,看着张言正的背影,笑着道:“没想到,这老顽固,竟真的转了性子。”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沈辞收起圣旨,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他只是迂腐,不是奸佞,心里终究是装着江山社稷的。”
两人并肩往宫外走,刚到宫门口,就看见林向晚骑着马,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勒住马缰,翻身跳下来,对着沈辞道:“昭昭!我都听说了,你要带兵去西境?粮草的事你别担心,我的商队遍布陕州、陇州,就算户部的粮草跟不上,我也能让沿途的商队,把粮草送到大军手里,绝不让弟兄们饿肚子!”
沈辞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样子,心里一暖:“向晚,又要麻烦你了。”
“跟我客气什么!”林向晚拍了拍胸脯,笑得爽朗,“咱们可是过命的交情!再说了,我这商队能在边关顺顺利利的,还不是靠你和弟兄们守着边境?这点事,算什么!”
正说着,谢景珩也骑马赶了过来,一身戎装,显然已经做好了启程的准备。他翻身下马,对着沈辞和江思玄躬身行礼,语气里满是急切:“沈将军,江大人,我想今日就带着亲卫,先行启程赶往剑门关。大军整备还需时日,我先回去稳住军心,闭城死守,等大军到来。”
沈辞点点头,她知道谢景珩的心思,剑门关是他的防地,那里的将士和百姓,都是他要守护的人,他必然是归心似箭。“也好,你带五百亲卫先行,路上注意安全,我已经给陕州守将去了信,他会派兵沿途接应你。到了剑门关,切记闭城不战,等我大军抵达,再做计较。”
“末将明白!”谢景珩重重点头,刚要转身,就看见不远处,苏婉坐着马车赶了过来。
马车停下,苏婉掀帘下来,一身素色劲装,背着一个大大的药箱,身后还跟着四个背着药箱的女医徒。她快步走到谢景珩面前,手里拿着一个包袱,递给他:“我都收拾好了,药材、伤药、绷带,还有治箭伤、刀伤、风寒的药,都备齐了,够剑门关伤兵营用三个月的。这几个医徒,都是我亲手教出来的,医术都信得过,跟我们一起走。”
谢景珩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语气里满是心疼:“婉婉,我跟你说过,战场太凶险,你不用跟我去的。你留在京里,等我打退了西羌人,回来娶你,好不好?”
“不好。”苏婉摇了摇头,眼神坚定得很,抬手替他理了理歪掉的头盔,“当年你落难,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这一次,我不能再让你一个人去拼命。你守剑门关,我守伤兵营,守着你。我是医女,战场上的弟兄们需要我,你也需要我。”
她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浅浅的笑:“再说了,我们的婚期都定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所以我得跟着你,好好看着你,不许你出事。”
谢景珩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好”。他伸手,紧紧把她抱进怀里,在她耳边低声道:“婉婉,等打退了西羌人,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绝不负你。”
周围的人都看着这一幕,没人出声打扰。林向晚偷偷抹了抹眼角,笑着骂了句“没出息”,却还是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塞到苏婉手里:“婉婉,拿着,路上要是缺什么药材,只管买,别委屈了自己。到了剑门关,有什么事,只管给我传信,我就算是跑断腿,也给你把东西送过去。”
苏婉接过银票,眼眶泛红,对着林向晚和沈辞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昭昭,谢谢向晚。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景珩,照顾好伤兵营的弟兄们。”
半个时辰后,谢景珩带着五百亲卫,和苏婉一起,踏上了前往剑门关的路。
沈辞和江思玄、林向晚站在城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驿道的尽头,直到看不见了,也没收回目光。
“他们一定会没事的。”江思玄轻声道,伸手,轻轻拍了拍沈辞的肩膀。
沈辞点点头,收回目光,语气沉了些:“我们也该回去了,整军、备粮,三日后,必须准时启程。”
接下来的三日,沈辞几乎没合过眼。白日里在禁军大营整军,清点人马、军械,操练阵型,给将士们讲西境的布防;夜里回到府里,就和父亲沈毅、江思玄对着舆图,一遍遍推演西羌可能的进攻路线,修改布防方案,常常忙到天快亮了,才靠着椅子歇半个时辰。
姜雪宁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什么都没说,只是每日夜里,都会端着温热的宵夜和汤药去书房,看着她吃下去,才肯回去歇着。
那副护心镜,她熬了两个通宵,终于缝好了,用的是最结实的鹿皮,里面嵌了薄薄的钢片,边角绣了平安纹,还在里面缝了一张求来的平安符,悄悄塞在了沈辞的行囊里。
第三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京郊的校场上,两万禁军已经列好了阵型,铠甲鲜亮,刀枪林立,旌旗猎猎,士气高昂。沈辞一身银白战甲,手持破军枪,翻身上马,站在队伍最前方。江思玄一身青衫,站在校场门口,身后跟着送别的沈毅、姜雪宁、林向晚,还有京中前来送行的官员。
沈辞勒住马缰,回头看向江思玄,他也正看着她,眼底满是担忧,还有藏不住的温柔。她对着他,轻轻笑了笑,高声道:“江大人,京中之事,就劳烦你多费心了。”
江思玄往前走了两步,仰头看着马上的她,声音清亮,足以让她听清:“你放心,京中有我,绝不会出任何乱子。粮草军械,我会源源不断地给你送过去。沈辞,万事小心,我在京里,等你平安回来。”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极轻,却带着无比的郑重。沈辞的心头一热,对着他重重点了点头,随即转过身,高举破军枪,高声下令:“出发!”
号角声响起,两万大军迈着整齐的步伐,朝着西境的方向进发。马蹄声、脚步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沈辞策马走在最前方,银甲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破军枪上的梅形红缨穗,在风里猎猎作响。
江思玄站在校场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渐渐远去,直到大军的旌旗消失在晨雾里,也没收回目光。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小的锦囊,里面是他连夜写的西境各部族的详情,还有他能联系上的西境商户的名册,本想亲手交给她,却终究没来得及。他轻声道:“昭昭,我等你回来。”
沈辞带着大军一路西行,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刚出京畿地界,就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她勒住马缰,回头望去,只见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挥舞着一封书信,高声喊道:“沈将军!等一等!江大人让我给您送的信!还有北疆来的急报!”
亲兵快马迎上去,接过书信,递到沈辞面前。沈辞先拆开了江思玄的信,里面除了西境部族的详情和商户名册,还有一张字条,是他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身安则心安,岁岁皆盼归。”
沈辞的指尖抚过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抹笑意,把字条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才拆开了北疆的急报。
是凌霜和秦锐联名写的,说北疆一切安稳,蛮族没有任何异动,他们已经整顿了一万骑兵,随时可以驰援西境,只要她一声令下,即刻启程。信的末尾,凌霜还写了一句,让她务必照顾好自己,肩伤别再复发,等她打完胜仗,她们再一起喝北疆的马奶酒。
沈辞收起信,抬头望向西方,连绵的群山在晨光里若隐若现,前路漫漫,战事凶险,可她的心里,却无比安稳。身后是京中牵挂她的人,身边是誓死追随的将士,北疆有同袍随时待命,她没什么可怕的。
她勒转马头,高举破军枪,对着身后的两万将士,高声道:“弟兄们!西境的百姓正在受战火之苦,剑门关的弟兄们正在浴血死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随我驰援剑门关,击退西羌,护我大靖疆土!”
“护我疆土!誓死追随将军!”
两万将士的喊杀声震彻山谷,惊起了林间的飞鸟。沈辞调转马头,双腿一夹马腹,踏雪马长嘶一声,朝着西境疾驰而去。大军紧随其后,铁蹄踏过黄土,卷起漫天烟尘,朝着烽火燃起的方向,一往无前。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江思玄站在沈府的书房里,看着墙上的西境舆图,指尖轻轻点在剑门关的位置,眼底满是牵挂。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粮草车队每隔五日发一批,太医署的医队也已经启程,跟在大军后面,他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等,等她平定西境,等她平安归来。
窗外的桂树落了最后一批花瓣,深秋的风卷着寒意,吹进窗棂,掀动了桌上的信纸。纸上是他没写完的信,只有开头一句:“昭昭,见字如面,京中一切安好,甚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