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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烟与风雪(第1页)

雪停的第三日,雁门关的天放晴了。

晨光漫过城头的垛口,落在校场的积雪上,晃得人眼晕。沈辞天不亮就起来了,破军枪横在身前,枪尖点地,梅形红缨穗垂在雪地里,沾了细碎的雪沫。她起手式刚出,左肩的旧伤就扯着疼,是昨夜巡城冻着了,她眉峰几不可察地抖了抖,手腕一转,枪势依旧稳得很,长樱枪法的柔劲裹着破军枪的刚猛,枪影扫过,地上的积雪被掀起来,又轻轻落下,没半点声响。

一套枪法练完,额角出了层薄汗,风一吹,凉得人一缩脖子。秦锐拎着个布包从伙房方向过来,脸冻得通红,看见她收枪,快步跑过来:“将军,老王头烤的麦饼,还热着呢,夹了腌肉。”

沈辞接过布包,油纸裹着的麦饼还烫着手,她拆开咬了一口,麦香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抬眼就看见凌霜从西城门过来,腰间别着短刀,披风上沾了霜,手里拎着个空的箭囊,显然是刚巡完暗哨回来。

秦锐看见她,挠了挠头,脸更红了,从怀里掏出个东西,往她手里一塞,说话都有点磕巴:“那个……天冷,你夜里巡城,这个……护着点膝盖。”

是一对羊毛护膝,缝得密密实实的,针脚有点歪,一看就是他自己缝的。凌霜捏着护膝,愣了一下,抬眼扫了他一眼,没说谢谢,也没扔回去,只是塞进了怀里,转身往沈辞这边走,耳尖却悄悄红了。

秦锐看着她的背影,嘿嘿笑了两声,挠着头跑了,去校场训新兵了。

沈辞咬着麦饼,看着这一幕,嘴角扯了扯,露出个极淡的笑,快得像风刮过雪面,没留下痕迹。凌霜走到她面前,躬身行了个礼,声音压得很低:“将军,昨夜黑松林那边,有动静,暗哨看见有十几个蛮族的骑兵,在林子边缘晃悠,没靠近关城,天不亮就走了。”

沈辞点点头,把最后一口麦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饼渣:“知道了,加派暗哨,盯着黑松林的入口,别让他们摸进来。”

“还有,”凌霜的声音更低了,“昨日搬粮草的时候,我看见王二朝偷偷塞了个纸条给赶车的马夫,那个马夫是跟着京里的粮草车队来的,我已经让人盯着他了,没打草惊蛇。”

沈辞握着破军枪的手紧了紧,枪杆上的凉意顺着指尖往上爬。她没说话,往营门的方向望了一眼,王二朝正拄着棍子,帮伙房的老王头劈柴,左胳膊还是使不上劲,动作笨拙,却很卖力,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看着跟普通的新兵没两样。

“继续盯着,”沈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别让他察觉,也别动那个马夫,看看他们要跟谁联系。”

凌霜应声,转身走了。

沈辞靠在帐柱上,抬头看了看天,晴得透亮,一丝云都没有,风却还是硬的,刮在脸上疼。她摸了摸怀里的长樱玉佩,温润的玉质贴着心口,暖得很。算算日子,江思玄说的粮草,也该到了。

正想着,林向晚踩着雪跑过来,裙角飞起来,像只轻快的燕子,人还没到,声音先飘过来了:“昭昭!粮草到了!京里来的粮草车队,就在关门外!整整五百石麦子,还有药材、军械,都到了!”

她跑到沈辞面前,喘得厉害,脸上满是笑,眼睛亮得像星星:“江世子说话算话!真的按时送到了!还有太医院的伤药,整整三大箱,苏婉正带人去接呢!”

沈辞的心里松了口气,紧绷了好几天的肩膀,终于塌了一点。她拎起破军枪:“走,去看看。”

关门外,长长的车队排了半里地,马车上都插着户部的旗子,赶车的车夫裹着厚棉袄,看见沈辞过来,都纷纷躬身行礼。领头的是户部的一个主事,看见沈辞,连忙上前,躬身行了个礼:“沈将军,下官奉户部之命,押送粮草、军械前来雁门关,共计麦子五百石,草料三百石,箭矢十万支,伤药三十箱,均已点验清楚,请将军查收。”

沈辞点点头,示意秦锐带人清点接收。林向晚已经带着人,搬着药材往伤兵营送了,苏婉跟在旁边,打开一个药箱,看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药瓶,眼圈都红了——之前的药材快用完了,她正愁着,这下总算补上了。

主事从怀里掏出一个油布包,双手递给沈辞:“将军,这是文渊侯江大人托下官带给您的东西,他嘱咐下官,务必亲手交到您手上。”

沈辞接过油布包,包得严严实实的,摸上去软软的。她没当场打开,只是点了点头,让亲兵带主事去营里歇脚,喝口热汤。

回到中军帐,她才把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件银狐裘,毛锋软得像云,雪白雪白的,摸上去一点重量都没有,领口处缝了个小小的梅形绣片,金线绣的,跟她枪上的红缨穗一模一样。狐裘下面,是一小瓶药膏,贴着标签,是治肩伤的,还有一本新批注的《吴子兵法》,页边写满了清秀的小字,都是江思玄的笔迹。

最底下,压着一张小小的纸条,只有五个字:天寒,多添衣。

没有多余的话,跟之前的字条一样,简简单单的五个字。沈辞拿起狐裘,凑到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松烟墨香,还有一点清苦的檀香,是江思玄身上的味道。她的指尖摩挲着领口的梅形绣片,耳尖悄悄热了,却没笑,只是把狐裘叠好,放在了床榻的最里面,跟那半块樱花瓣放在一起。

而此时的京城,文渊侯府的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却还是驱不散窗缝里钻进来的寒气。

江思玄刚从宫里回来,一身月白锦袍上还沾着早朝的寒气,玉冠束发,眉目温润清绝,只是指尖泛着冷意。他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支狼毫笔,却没落下,案头堆着高高的奏折,旁边摊着一张大靖的舆图,雁门关的位置,被他的指尖磨得发毛,纸边都卷了起来。

今日的早朝,比往日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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