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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里外的刀光(第1页)

天没亮透,雪又落了。不是软乎乎的鹅毛雪,是细密密的雪粒子,裹在风里砸在帐布上沙沙响,和前哨快马的马蹄声撞在一起,碎成一片压不住的慌。

沈辞醒的时候,手已经先一步摸到了枕边的佩刀。帐帘被风掀起个角,亲兵半个身子探进来,喘得厉害,肩上甲胄沾着半干的血,声音压得发紧:“将军,前哨死了两个弟兄!南边豁口闯进来二十多号蛮族游骑,见人就砍,牧民死伤好几个,还在抢牛羊!”

她掀被起身的动作没半分停顿,兔毛护肩都没来得及穿,只套了外袍,领口扣子胡乱系到第二颗,风灌不进去就行。掀帐帘的时候,正撞上拎着刀往这边跑的秦锐,甲胄穿得急,领口的系带还散着,嘴里半块麦饼随手扔在雪地里,躬身就喊:“将军,末将带四十个弟兄去堵!保准把活的牧民都接回来,那伙杂碎一个都别想跑!”

沈辞扫了一眼他腰间鼓囊囊的箭囊,又瞥了眼他没系好的甲胄系带,伸手给他拽紧了系上,沉声道:“别恋战,先接人。这伙人敢闯豁口,指不定后面有人盯着,见势不对立刻往回撤,我带援兵随后就到。”

“末将明白!”秦锐朗声应下,转身就往校场跑,靴子踩在雪地里咯吱作响,没半刻钟,马蹄声哒哒地碾着风雪远了,四十个轻骑跟着他,直奔南边豁口去。

林向晚抱着账册从帐里冲出来,脸冻得通红,怀里还揣着两个暖炉,往沈辞手里塞了一个,说话都带颤音:“苏晚已经去伤兵营烧热水备药了,这是我刚从伙房拿的暖炉,你带着,路上冷。账册我都锁好了,营里我盯着,绝不会出乱子。”她披风带子散了,雪落在头发上化了,顺着发梢往下滴水,自己半点没察觉。

沈辞伸手给她把带子系好,把暖炉又塞回她怀里,语气平得听不出波澜:“你在营里守着粮仓,别乱跑。”翻身上马的时候,佩刀撞在马鞍上,发出一声脆响,她带着二十个亲兵,缰绳一紧,马蹄踏破风雪,也往南边豁口去了。

雪越下越密,风刮得人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眯着眼往前冲。二十里路,走了快两刻钟,离得老远,就听见兵刃相撞的脆响、人的嘶吼、牧民的哭嚎,混着风雪往耳朵里钻。

秦锐带的人已经到了,正和那伙蛮族游骑绞在一起。雪地里溅得到处是血,红得扎眼,石头后面缩着七八个牧民,一个老牧民躺在地上,腿被砍了个大口子,血把身下的雪都泡透了,抱着他的妇人哭得浑身发抖,怀里的小孩死死捂着嘴,眼泪掉个不停,不敢出声。旁边还躺着两个年轻牧民,胸口插着马刀,早就没了气。秦锐带的兵也挂了彩,两个新兵胳膊中了箭,咬着牙还在挥刀砍,另一个老兵腿被砍伤了,靠在石头上,手里还攥着刀,没退后半步。

沈辞勒住马,刚要下令冲上去,目光忽然顿住了。

石头前面站着个姑娘。

一身洗得发白的劲装,下摆被血浸透了,硬邦邦地贴在腿上。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穗是块旧蓝布,已经被血染红了大半,剑刃卷了边,全是豁口。她身上挂了好几处伤,左臂划了个深可见骨的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滴,腰上也挨了一刀,走路的时候左腿明显使不上劲,却还是把剩下的牧民死死护在身后,一个人挡着四个蛮族骑兵。剑招是江湖路数,狠辣又干脆,每一剑都往要害扎,可架不住对方人多,胳膊抖得厉害,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一个骑兵绕到她身后,举着马刀就往她后心劈,她正挡着前面的刀,半点没察觉。秦锐就在不远处,刚把一个骑兵捅下马,眼尖看见了,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刀扔了过去,正好撞开那把马刀,紧接着他从惊了的马背上滚下来,扑过去把凌霜往旁边一推,自己后背结结实实挨了一刀,甲胄裂了个大口子,血瞬间就渗了出来。

“□□娘的!”秦锐咬着牙骂了一句,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捅进那骑兵的后腰,骑兵摔下马,蹬了两下腿就没了动静。他回头瞪着那姑娘,嗓门大得震人:“别愣着!往我身后躲!不要命了?”

姑娘愣了一下,握着剑的手紧了紧,没说话,只往他身边靠了靠,反手一剑挑开了劈向秦锐腿边的马刀。两人背靠背站着,一个用刀,一个用剑,没半句多余的话,却凭着一股子狠劲,硬是没让对方再往前半步。秦锐后背的血顺着甲胄往下滴,落在雪地里,他跟没知觉似的,刀刀都往死里砍。

沈辞没再等,抬手一挥,身后的亲兵立刻喊杀着冲了上去。那伙游骑本就是来劫掠试探的,没想着硬碰硬,见援兵到了,瞬间就慌了,没一会儿就被砍倒了大半,剩下五六个调转马头,疯了似的往关外跑。

秦锐要追,沈辞冷喝一声:“别追了!”

他立刻刹住脚,回头看她,喘得厉害,脸上沾着血和雪水,后背的伤还在渗血,他却半点没在意,先问:“牧民都接全了吗?有没有落下的?”

就在这时,远处的高坡上传来马蹄声。不是跑的,是慢悠悠的,二十来骑勒着马站在坡顶,为首的人穿着黑色裘衣,身形高大,左脸一道从眉骨到下颌的疤,在雪地里格外扎眼。手里握着一把镶着宝石的弯刀,正居高临下地往这边看,眼神冷得像关外的冰,是拓跋烈。

他身边的副将往前凑了凑,握着刀说了句什么,像是请命要冲。拓跋烈抬手拦住了,目光没从沈辞身上挪开,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扫过地上的尸体、伤兵,像在掂量手里的猎物,没半分笑意,他来看一下这个守着雁门关的女将军,来摸一摸她的底,看看这雁门关的牙口,到底有多硬。

沈辞坐在马上,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指尖藏在披风里,没人看见她手心出的汗。她没说话,只冷冷地迎着他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像钉在马背上的一杆枪。

两人就这么隔着二十丈的雪地对视了片刻。拓跋烈没再往前,也没下令,只对着身边的人冷冷吐了一个字:“撤。”

二十来骑调转马头,慢悠悠地往北去了,很快就消失在漫天风雪里,连一点马蹄声都没留下,像从没出现过。

风还在刮,雪还在下,雪地里的血腥味被风雪裹着,往鼻子里钻,呛得人胸口发闷。

秦锐这才松了劲,后背的疼涌上来,他嘶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后背的甲胄,满手的血。他没管自己,先转头看向那个姑娘,她正蹲在地上,抱着一个胸口插着马刀的中年男人,是她的师父陆沉。男人早就没气了,身上挨了三刀,最后一刀扎在胸口,是替她挡的,手里还攥着半把断了的刀。

姑娘没哭出声,也没说话,只伸手,一点点把师父胸口的马刀拔出来,动作轻得像怕弄疼他。然后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仔仔细细盖在师父身上,指尖碰到师父冰冷的脸,顿了顿,又把袍子的边角掖进雪地里,怕风灌进去。从头到尾,她没掉一滴眼泪,只有握着剑的手,指节捏得泛白,连带着肩膀,几不可察地抖着,雪落在她的睫毛上,化了,像没掉下来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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