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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年（第3页）

见他只是呆愣地望着糖，艾薇干脆利落地帮他撕开糖纸，将那颗粉色的糖果轻轻塞进他微张的嘴里。“我最爱的草莓味，好吃吧？有没有感觉好一点点？”

久违的、浓郁的甜意在舌尖化开，像一道微弱的暖流，暂时驱散了心底的冰寒。卡莱布喉头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挤出：“……谢……”

艾薇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他蹲着，感受着冬日的冷风掠过湖面，带来刺骨的寒意。她能感觉到他紧绷的情绪像一张揉皱的薄纸，稍有不慎就会碎裂。

“你住在附近吗？”过了许久，艾薇才用羽毛般轻柔的声音问道。

卡莱布没有回答，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肩膀仍在细微地抽动，但已不像最初那般剧烈。

“我叫卡莱布。”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只剩气音。

“卡莱布，”艾薇念着这个名字，语气真诚，“很好听的名字。愿意……跟我说说吗？”

漫长的沉默在冰冷的空气中蔓延。就在艾薇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终于嗫嚅道：“……只是……路过。”

路过？艾薇的目光扫过他站立的位置——湖边最偏僻、最荒凉的角落，离温暖的住宅区遥遥相望。这绝非偶然的路过。但她没有点破。

“那……你喜欢吃糖吗？”艾薇像变魔术般又从包里掏出几颗草莓糖，在他眼前晃了晃，粉色的糖纸在灰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我还有哦。”

卡莱布终于再次抬起头，红肿的眼睛茫然地看向她掌心的糖果，像迷途的孩子看到了微弱的灯火。

“……谢谢。”他声音细若蚊呐，清秀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

艾薇将糖轻轻放进他冰凉的手心。“相信我，草莓味是世界上最棒的糖，没有之一！”

卡莱布下意识地握紧了那颗糖，包装纸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是他内心挣扎的回响。

“你……为什么……”他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问出口，“……要过来？”

“因为你看起来很难过啊。”艾薇回答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地间最自然不过的事。

卡莱布彻底怔住了，仿佛从未听过这样的答案，只是因为他看起来难过吗……

“不开心的时候，有人陪着，总会好受一点点的。”艾薇站起身，拍了拍裙子沾上的尘土，然后向他伸出了手，掌心向上，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暖，“地上太凉了，起来吧？”

卡莱布的目光落在眼前这只手上。它看起来那么小巧、纤细，与刚才那不容抗拒的力量形成鲜明对比。他犹豫着，指尖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缓缓地、试探性地握住了它。

艾薇稍一用力，将他拉了起来，动作自然而熟稔，仿佛他们已是相识多年的老友。她顺手又替他拍去肩头的灰尘。

“我叫艾薇，刚才说过了。你家在哪？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不用。”卡莱布像受惊般迅速后退一步，“我自己……可以。”

艾薇没有勉强，只是定定地看着他躲闪的眼睛，语气带着少有的坚持：“那我们现在是朋友了。答应我，以后别再一个人来这里了，好吗？”

卡莱布垂着头，沉默良久，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个微不可闻的：“……嗯。”

艾薇这才重新绽开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这就对了！喏，这是我的电话，”她飞快地撕下一张便签，写下号码塞进他手里，“要是想吃糖了，或者……遇到任何麻烦，随时打给我！不管是谁欺负你，我帮你把他揍趴下！”她挥了挥拳头，眼神亮晶晶的。

卡莱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声的点头。

他转身，脚步有些踉跄地离开。走出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艾薇依然站在原地，用力地朝他挥着手，他这么不堪的人也可以有朋友吗？

卡莱布将手深深插进口袋，紧紧攥住了那张带着她体温的便签纸。

卡莱布在屋前置足良久，深吸一口气，刚推开门——

“你去哪里了？”罗杰。莫里森阴沉着一张脸从沙发上起身，他一把抓过卡莱布的衣领，像拖着一个破碎的布娃娃，把卡莱布扔回房间。

“和你妈一样贱！”

“哥哥……”

“闭嘴！”

门被关上，再没有阳光透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