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淡金色的光带。光带正好落在艾薇的眼皮上,暖洋洋的,像谁用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手习惯性地往旁边一搭——空的。被褥已经凉透了,连一点余温都没留下。
艾薇慢慢睁开眼睛,盯着那个空荡荡的枕头看了好一会儿。枕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凹痕,但摸上去是凉的。昨晚……夏洛克是不是来过?还是她又在做梦?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长发散落在肩头。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斯科特的欢快的叫声。她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七点二十三分。这个时间,夏洛克肯定已经醒了。
她慢吞吞地洗漱、换衣服,脑子里却一直想着昨晚的事。她记得夏洛克好像来过,坐在她床边说了什么,但她实在太困了,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现在回想起来,只记得他低沉的声音和房间里淡淡的雪松味——闻起来让人莫名安心。
吃完早餐,又拿上爸爸特意多做的点心——一盒刚出炉的黄油饼干,还温热着,散发出甜腻的香气。她走出家门,然后敲响了隔壁的门。
“进来。”
门里传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感,仿佛他早就知道她会来,甚至知道她会在这个时间点来。
艾薇推开门,夏洛克坐在书桌前,面前乱七八糟摊着一摞剪报和资料,整个人几乎要被纸堆埋住。台灯亮着,在他侧脸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听到脚步声,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耳朵——这个细微的动作表明他确实在等她开口。
“你昨晚怎么走了?”艾薇把点心盒子放在桌上唯一空着的地方,顺手把几份散落的报纸摞整齐,“我还有事情要问你呢。”
夏洛克清了清嗓子,目光仍钉在面前的书页上,仿佛那上面的字比艾薇的话重要一百倍:“什么事?又想让我帮你做作业?”
“夏洛克,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艾薇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
夏洛克终于抬起头,他的眼睛是一种很淡的灰蓝色,像冬天早晨的泰晤士河面,此刻正映着台灯的白光。他的嘴角动了动,“我对你的智商深有了解。”
“你!”艾薇瞪了他一眼,算了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她很快又笑起来,“我们的期末科学作业要做个发明。我想好了,要做一个魔法钢琴,按琴键的时候会有光晕浮起来,让音乐能被看见。是不是特别棒?”
“让音乐被看见。”夏洛克重复了一遍,把钢笔放下,转过身正对着她,“听起来不错,你打算怎么实现?”
“所以才来找你嘛。”艾薇把声音拖得长长的,故意眨眨眼睛,“你帮我设计装置好不好?我知道你最厉害了,这种东西对你来说肯定小菜一碟。”
他没接话,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节奏很均匀,像是某种暗号或者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才开口:“行,不过我最近比较忙。”
“忙什么?我帮你。”艾薇往前探了探身子,下巴几乎要搁到桌沿上。
“查案子。”
艾薇愣了一下。查案子?夏洛克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但她知道,每次他用这种语气说话,就意味着事情绝对不简单。
“什么案子?危险吗?”她问,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
“可能。”他翻了一页资料,目光在纸面上快速扫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怕的话我就自己去。”
“这怎么行?”艾薇挺直了腰,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和你一起去,我保护你。”夏洛克总喜欢干一些危险的事情——上次一个人去跟踪嫌疑犯,上上次差点被卷入一场帮派冲突。她还是跟着比较好。实在遇到武力解决不了的事,她再悄悄用魔力。
夏洛克嘴角翘了一下,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他没说话,只是重新低下头去看资料。但艾薇注意到,他翻页的动作变得轻快了一些,连带着台灯的光好像都柔和了几分。
“不过到底是什么案子啊?”艾薇凑近了看桌上的东西,头发差点扫到墨水瓶。她就说最近怎么整天见不到夏洛克的人影,每次敲门都说在忙,原来又在折腾这些。这个人,明明才十几岁,却整天泡在谋杀案和犯罪现场里,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
桌上的资料整理得很清楚。三份报纸按日期排列,每一份都被红笔圈出了重点段落,旁边贴着黄色便签纸,上面是夏洛克那种特有的、像医生处方一样潦草的字迹。
第一份:《每日电讯报》
薇薇安·布莱克,二十九岁,室内设计师。10月31日晚11点左右,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人勒死。尸体在一条小巷里被发现。警方初步判断为抢劫杀人,因为死者的手提包不见了。但夏洛克在旁边用红笔打了大大的问号,写了一句:“现场无挣扎痕迹,凶手应为熟人。”
第二份:《泰晤士报》
戴维·哈里森,三十二岁,酒店经理。11月2日晚,被发现死在自家浴缸里。初步判定为自杀,死因为溺水,浴室内发现安眠药空瓶。旁边有夏洛克的批注:“一个即将继承大笔遗产的公司经理,没有抑郁症病史,没有遗书,三天前还在计划圣诞节旅行——自杀概率极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