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怜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依旧是温婉笑意,只悄悄递了个眼神给弟弟。
萧景承可以说是一家人,但他们却将这句话当真,以自家人自居,更不能有半分逾越。
江平会意,并未立刻起身,反而将身子伏得更低了些,言辞恳切。
“陛下天恩,草民感激不尽。然礼不可废,草民今日能得见天颜,已是沾了姐姐的光,蒙陛下垂怜,万万不敢以自家人自居,失了本分。”
萧景承闻言,挑眉看向身侧的江怜,唇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
“你们姐弟二人,这谨小慎微,谦恭知礼的性子,倒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语气舒缓,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愉悦。
“也好,往后后宫有怜儿为朕安抚烦忧,前朝若再有江平这般知进退的栋梁之材为朕分忧,倒是一桩美事。”
江怜眼底闪过一丝精光,这句话可不算什么好话。
若前朝后宫都被他们姐弟二人围在了萧景承身边,那许燕柔和云瑶青的下场便也离她不远了。
她心下急转,面上却沉稳的垂首应道。
“陛下言重了。臣妾与平儿,不过是尽本分罢了。一切皆是仰承陛下恩泽,方能有一席立足之地,岂敢妄言为陛下分忧?”
萧景承笑了笑,未再多言,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再次对江平道。
“起来吧,今日不论考试,不谈朝政,只当是家宴,陪你姐姐与朕一同用顿便饭。”
江平这才应声起身,似乎是松了口气,下意识脱口而出。
“是,谢过姐夫。”
话一出口,他才猛然惊觉失言,脸上瞬间掠过一丝慌乱,无措地看向江怜。
江怜亦是面露惊诧,忙向萧景承请罪:“陛下恕罪,平儿他年少无知,这才一时口误。”
她语气惶急,心中却是一片清明。
江平年少,若在帝王面前表现得过于老成稳重,反惹猜疑。
这般无伤大雅的小小失言,恰到好处地流露出几分少年人的赤诚与不经意,只会让萧景承觉得他率真,不足为虑。
果然,萧景承非但未见愠色,眼底那丝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拉住江怜的手,阻止她请罪的姿态,语气颇为宽容。
“无妨,他叫得也没错,此处并无外人,不必时刻拘着君臣之礼,反倒生分。”
他转向江平,神态比方才更亲和几分:“往后私下里,便这么叫着也无妨。”
江怜与弟弟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她脸上仍然带着不赞同的神色,嘴上说着:“陛下厚爱,但于礼不合,只怕平儿年纪小,臣妾还需多加管教,不能纵得他放肆。”
行动上却已顺着萧景承的力道,柔顺地在他身旁的凳子上坐了。
萧景承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示意宫人传膳。
江平也依言在下首坐了,姿态虽仍恭敬,却不再像方才那般紧绷。
精致的菜肴陆续呈上,席间萧景承并未过多询问考试细节,只闲谈了些京城风物与家常琐事。
偶尔问及江平平日读些什么书,有何见解。
江平应答得体,既显才学,又不失少年人的质朴。
氛围难得的融洽,恍惚间,竟真有几分寻常人家姐弟与姐夫一同用膳的温馨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