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来越多的线条出现在画纸上。
它们不再追求圆润和流畅,而是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挣扎感的形态。
有的线条锋利如刀,仿佛要划破纸张;有的则在中断处留下粗糙的、充满力量感的顿挫;
光影的过渡不再是细腻的晕染,而是用大块的、仿佛被撕裂的色块在野蛮地冲撞。
这幅画,在技巧上,是“失败”的。
它充满了瑕疵、失误和不完美。
可当这些“不完美”的笔触组合在一起时,一种令人窒息的、原始而野蛮的生命力,瞬间破纸而出!
温庭轩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屏住呼吸,那丝疼惜瞬间被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撼所取代。
作为一个顶级收藏家,他见过无数大师的杰作,他比任何人都懂。
他看懂了。
那不是拙劣,不是失控。
那是挣脱了所有技巧束缚之后,灵魂最原始、最直接的呐喊!
她过去的画,是用右手画出的、完美无瑕的人间绝色,是登峰造极的技巧。
而现在,她用左手画出的,是砸碎了所有枷锁之后,从骨血深处迸发出的、淬火重生的灵魂!
这是一种……大师的笔触。
林可欣以为他们毁掉的是她的手,是她的未来。
可他们不知道,他们亲手打碎的,只是一个名为“技巧”的华丽牢笼。
他们释放了一个……真正的天才。
温庭轩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混杂着骄傲与无尽欣赏的光芒。
接下来的日子,病房彻底变成了画室。
温庭轩为她定制了最符合人体工学的病床画架,可以随意调整角度。
他遣散了所有特护,亲自承担了所有照顾她的工作。
每天清晨,他会为她准备好温水和柔软的毛巾,在她练习前,用热敷帮她舒缓左臂的肌肉。
他会像最专业的助手一样,为她调配好颜料,清洗画笔,准备好不同材质的画布。
当她因为力竭而沉沉睡去时,他会小心翼翼地为她盖好被子,再将她散落一地的画稿,一张张珍而重之地收好。
他不再跟她谈论病情,也不再提及外面的风雨。
他们聊得最多的,是艺术,是构图,是光影。
他会为她读梵高的书信,和她探讨莫奈的色彩,他渊博的艺术见识,一次又一次地为她打开了新的大门。
沈茉的左手,从最初连直线都画不稳,到渐渐可以勾勒出轮廓,再到能够控制住色彩的浓淡……她的进步,快得令人心惊。
那只手画出的线条,没有了右手的熟练与精致,却多了一种原始的、充满生命力的、破碎而顽强的力量感。
这天下午,阿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病房门口,对着温庭轩微微颔首。
温庭轩走到门外,接过阿成递来的平板。
“沈国成和林可欣已经被‘请’到了郊外的一处别院,很‘安全’。”
阿成低声汇报,
“只是……‘金翎奖’的截稿日期,只剩下最后十天了。”
温庭轩的目光掠过平板上的日期,眼神深邃如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