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的画……大部分都在贺风扬那里……”
温庭轩早就知道她会这么问。
他看着她,眼神沉静如水,语气中带着安抚,
“贺风扬手里的那些,我已经都收回来了。”
他语气平淡地陈述,
“而且,我可以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他手里,不会再有任何一幅署名为‘江屿’的作品。”
沈茉彻底愣住了,她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总能将一切不可能都化为云淡风轻的男人,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有震惊,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彻底的安心。
“走吧,”
温庭轩说,
“我们一起去挑选画展的作品。”
车子最终停在了暗河画廊的地下恒温恒湿专业仓库。
当厚重的金属门缓缓打开,仓库内的感应灯光次第亮起时,沈茉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
一排排巨大的金属画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覆盖着防尘布。
阿成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其中一块,露出的,是沈茉大学时期的一幅获奖作品——
《困兽》。
那一刻,沈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她一步步走进去,看着那些被揭开防尘布的画作,每一幅,都是她灵魂的一块碎片。
有她青涩时期的模仿,有她形成风格时的探索,有她陷入绝望时的嘶吼,也有她遇见林澈时,画中难得一见的一抹亮色……
“这一幅,是什么时候画的?”
温庭轩指着那幅带着亮色的画,轻声问道。
“大三那年,”
沈茉的声音有些沙哑,
“以为自己终于等到了光。”
温庭轩没有再追问,只是深深地看了那幅画一眼,然后对工人说,
“这幅,先放到待选区。”
他们就这样一幅一幅地看过去,挑选,讨论。
他从不干涉她的专业判断,却总能在她犹豫时,给出最精准的建议。
“这一批风格太压抑,选两幅有代表性的即可,放在中期展区。”
“这一幅的技法有突破,必须选上。”
“还有你那幅《冰河》,我也拿回来了,放在最后,和你现在这幅形成对比。”
最终,他们挑选出了三十六幅作品。
温庭轩让工人将这些画,按照创作的时期,依次悬挂在仓库一面巨大的白墙上。
从左到右,从青涩到成熟,从黑暗到光明。
两人站在墙前,忙碌到深夜。
灯光下,那面墙安静地陈列着一个天才画家十几年的心路历程。
沈茉看着眼前的景象,仿佛在看一部关于自己的默片电影,那些被遗忘的、被刻意忽略的、痛苦的、挣扎的过往,此刻都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那不是一面墙。
那是她走过的、长达十几年的、荆棘丛生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