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张桂花第一个跳了起来,色厉内荏地嚷道,“什么腊肉?我怎么不知道!你一个病得快死的人,记错了吧!”
“是吗?”顾清欢歪了歪头,眼神清澈而无辜,“可能是我记错了吧。不过,我记得当时那块腊肉是用油纸包着的,外面还用红色的细麻绳捆了三道,挂在厨房的屋梁上。嫂子,厨房你天天进,难道一次都没瞧见吗?”
细节,无可辩驳的细节。
张桂花彻底哑火了,求救似的看向赵秀兰。
赵秀兰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辩解:“那……那肉放久了,怕是要生虫……我就……就先处理了……”
“处理了?”陆骁终于开口了,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骇人的寒意,“怎么处理的?”
赵秀兰不敢看儿子的眼睛,支支吾吾地说:“就……就吃了……”
“谁吃了?”陆骁步步紧逼。
“……”赵秀兰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一张老脸羞臊得通红。
一场家庭内部的“财产纠纷”,就这么被顾清欢四两拨千斤地揭开,并将所有的矛盾焦点,都推到了明面上。她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指责,却比任何恶毒的咒骂都来得更狠,更诛心。
陆骁站起身,将碗里剩下的半碗糊糊喝完,然后看着脸色惨白的母亲和嫂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挣的钱,寄回来的票,是给顾清欢和两个孩子用的。以后,我的津贴和票证,我会直接交给她。”
说完,他看也不看震惊的众人,转身走出了屋子。
院子里,大黄狗温顺地趴在墙角晒太阳。见到陆骁出来,它只是抬了抬眼皮,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陆骁在它面前站定,这只狗,他听说了,是顾清欢捡回来的。它只听她一个人的话,对其他人,包括他这个家的男主人,都充满了警惕。
这就像一个缩影。这个家,这个妻子,似乎都在用一种他看不懂的方式,建立起了属于她们自己的、外人无法踏足的秩序。
晚上,天气骤然转凉,刮起了大风。外屋的窗户糊的纸早就破了,冷风“呼呼”地往里灌,吹得行军**的被子跟冰窖似的。
半夜,里屋传来了陆思甜带着哭腔的叫声。
“妈妈……冷……怕……”
顾清欢立刻将孩子搂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可孩子像是做了噩梦,哭闹不止,小手还在空中乱抓着,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爸爸……要爸爸……”
陆骁在外屋听得一清二楚,他披上衣服,走到门帘前,迟疑了一下,还是掀开了帘子。
“怎么了?”
灯光下,陆思甜哭得小脸通红,一见到他,立刻伸出小手:“爸爸,抱!”
一个父亲,无法拒绝自己女儿的请求。陆骁走过去,有些生硬地将女儿抱进怀里。小丫头立刻像只树袋熊一样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把冰凉的小脸贴在他的颈窝里,渐渐停止了哭泣,却依旧抽噎着不肯松手。
顾清欢看着这一幕,轻声开口:“外边冷,行军床又单薄,你今晚要是睡那儿,明天非得着凉不可。”
她将被子往里挪了挪,空出了靠外的一大块位置,语气平静无波。
“今晚,就睡炕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