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尽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没有回头,只是伸手关了火。
蒸锅的噗噗声弱了下去,厨房里一下子显得格外安静,她拿起灶台边的抹布擦了擦手,这才转过身来。
“怎么了?”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厨房劳作后特有的温软气息,眼神像掠过水面的微风,落在他脸上,带着询问,又似乎只是陈述一个事实,“洗手吃饭吧。”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伸出手用手背贴着陈淮清的额头,确认他已经退烧,随即又自然地转向灶台,去拿垫布准备端蒸锅。
陈淮清的心底却泛起了一丝涟漪,很轻,却足够让他沉沦。被强制偏移的目光越过了她,落在了旁边小小的餐桌上。
桌面上,两盘菜正氤氲着热气。
一盘是清蒸鳜鱼,鱼身完整,银白的鳞皮在灯光下闪着润泽的光,上面铺着细细的姜丝和葱段,淋着薄薄一层清亮的豉油。
另一盘是碧绿生青的蒜蓉菠菜,油亮亮的,蒜末被热油激出浓郁的香气,绿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都是他发消息说自己爱吃的。
本身自己也就是开个玩笑,却不曾想被陵尽深深的记在了内心深处,还这么认真的给他做了出来。
心脏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地攥了一下,猝不及防,又酸又胀。
一股汹涌的热流猛地冲上喉头,哽在那里,让陈淮清一时失语。
他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喉结,目光近乎贪婪地胶着在那两盘菜上。
除了菠菜和鱼,陵尽还清炒了几个蔬菜,她没有再选早晨自己不喜欢的那些菜,也没有加一点辣子……
原来……她记得。
她不仅记得他爱吃什么,连他那句随口一提的、微不足道的“不吃辣”,也这样不动声色地、小心翼翼地记下了。
所以眼前这盘蒜蓉菠菜,只有蒜香和油润,不见丝毫辣椒的影子。那盘清蒸鳜鱼,更是只有最本真的鲜美。
如此日常,如此琐碎,却精准地击中了他漂泊多年、早已习惯用疏离包裹自己的心脏最深处。
原来“家”的味道,可以如此具体。具体到一口锅里蒸腾的鱼鲜,一盘菜里刻意避开的辛辣。
“还愣着干什么?”
陵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疑惑的笑意,她已将那盘清蒸鳜鱼稳稳放在了餐桌上,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清秀的侧脸轮廓。
“鱼凉了腥气会很重的。”她说着,又转身去端那盘菠菜。
陈淮清张了张嘴,但喉头依旧发紧,似乎有千言万语堵在那里,最终只化作一声低哑的回应:“……好。”
他依言走向厨房角落的小洗手池,拧开了水龙头,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手指,皮肤下的血液却在奔腾,带着一种陌生的、近乎灼烫的温度。
镜子里映出他微微绷紧的下颌线,还有眼底深处那层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柔软水光。
“安安,吃饭了!”
陵尽牵着女儿的手坐到了餐桌边,把手里拿着的筷子分发给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