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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心绪（第1页）

第166章心绪

“‘猎网’已经张开，这不是演习，也不是警告，是战争。”何雨柱的声音在大屏幕上滚动的红色警报信息中回响，“从今天起，我们必须放弃一切幻想，做好在所有关键领域从零开始的准备。我们的备用方案，现在就是主方案；我们的B计划，现在就是唯一的计划。这就是我说的‘自立’。”

一整天的会议，变成了前所未有的总动员。争论、分析、重新规划……每个团队都在极限压力下，重新评估自己的技术路线，寻找国产化替代的每一种可能。直到夜幕降临，这场风暴的中心才暂时归于平静。

在一个难得的闲暇傍晚，何雨柱没有留在办公室继续推演那些复杂的方案，而是信步走到了基地生活区边缘的一个小山坡上。这里视野开阔，可以望见远处连绵的群山和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晚风带着戈壁滩特有的干燥气息拂过面颊，吹散了会议室里残留的烟味和紧张感。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将连日来因为“猎网”而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放松。作为整个计划的技术核心与总负责人，他承受的压力是外人难以想象的。“夸父”的成功与否，“盘古”的未来走向，乃至国家在这场科技竞争中的命运，在很大程度上系于他和他所带领的团队身上。今天，他亲手将这份压力，又加重了一层，传递给了每一个人。

他回想起自己刚从地下基地获救时的情景，那时满心想着的是尽快将技术和蓝图带出来，挽救危局。如今，几年过去，局面已经大为不同，但肩上的担子却似乎更重了。技术上的难题虽然棘手，但总有解决的路径；而如今面临的，是更加错综复杂的国际博弈、是人才争夺、是理念竞争，这些远远超出了纯技术的范畴。敌人不再满足于追赶和模仿，而是要从根源上，掐断你成长的可能性。

他想起了父亲何大清。前两天通话时，老人家还在电话那头乐呵呵地说，邻居们都知道他在干“顶天立地的大事”，让他无比自豪。老人家的身体时好时坏，但精神始终乐观，常念叨着能看到今天这番景象，这辈子值了。何雨柱不敢告诉他，这场“大事”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风暴。他又想起了依旧在深度昏迷中、依靠生命维持系统存在的杨振民伯伯，这位将火种交到他手里的前辈，他的意识是否还能感知到外界这天翻地覆的变化？如果他醒着，面对“猎网”，又会如何抉择？

他想起了白天会议上，那些在“基础大会战”中熬白了头的工程师们，在听到全面封锁的消息时，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随即就被一种“早就料到了”的坚毅所取代。他更想起了“薪火”计划里那些眼神炽热的年轻人，他们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迅速转变为一种被激怒的昂扬。他知道，从明天起，这些人将要面对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艰苦的挑战。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涌动。有带领众人迎战的自豪，有系于一身的责任，有时不我待的紧迫，也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的疲惫。他知道，自己不能停步，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的犹豫。他是所有人的主心骨，是“盘古”号迎战风暴的定海神针。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苍茫的戈壁上。他静静地站着，直到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在天际，繁星开始点缀夜空。这片寂静而辽阔的土地，见证了多少代人的奋斗与牺牲。而他们这一代人，有幸站在了一个关键的历史节点上，肩负着开启一个全新时代的使命。“他们想用一张网困住我们，”他轻声自语，“却忘了，我们生长的这片天空，本就无边无际。”

他转过身，步履重新变得无比坚定，向着那片灯火通明的研发区走去。那里的寂静之下，是无数大脑在飞速运转，是无数双手在创造未来。前路必然艰险，但他深信，只要方向正确，步伐坚实，就没有什么困难不能克服。那台被扣在汉堡港的激光干涉仪，很快就会有我们自己的替代品；那篇被恶意驳回的论文，它的成果将在“夸父”的下一次实验中，用无可辩驳的事实震惊世界。

这场静默的崛起，从此刻起，将不再静默。它终将发出让整个世界为之侧目的强音。

夜色如墨，戈壁上的风带走了白日的最后一丝暑气，平添了几分萧瑟的寒意。何雨柱推开研发大楼厚重的门，一股混杂着咖啡、焊锡和机器散热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将他从苍茫天地的宏大思绪中拉回了紧张的现实。

灯火通明的走廊里，脚步匆匆，几乎听不到闲聊声，只有低声的技术讨论和键盘清脆的敲击声汇成一片奔流不息的背景音。这里是“夸父”的心脏，而此刻，这颗心脏正在经历第一次有力的搏动，以及随之而来的心律不齐。

“夸父”示范堆的总装工作，在经历了最初阶段的精密定位和核心部件安装后，进入了最为复杂的系统联调和接口磨合阶段。这个阶段，不再是单个部件的完美，而是考验整个系统协同运作的能力。如同精密钟表内部无数齿轮开始啮合时发出的细微摩擦声，各种意想不到的问题开始浮现。

何雨柱刚走到主控室门口，就听到了里面压抑但激烈的争论声。

“……这绝对是你们的冷却管路响应滞后！磁场升压曲线完全在设计范围内，但你们的液氦流量波动却像过山车一样！再这样下去，超导线圈有失超的风险！”说话的是能源组的组长老王，他脾气火爆，此刻正指着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几条数据曲线剧烈地扭动着。

“王工，话不能这么说！”低温组的负责人李工立刻反驳，他扶了扶眼镜，语气同样不善，“设计参数是死的，实际工况是活的！上百吨的磁体在兆安培级的电流下，电磁力导致的结构形变你计算过吗？这种微米级的形变传递到我们的管路上，就是毫米级的扰动！这是结构力学问题，是你们能源组在做电磁力设计时，没有充分考虑对周边结构的力学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