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青溪初建
第十四章:青溪粮荒起风波,弹幕预警断粮源
青溪县衙后仓,日头正烈。
毒辣的日头悬在头顶,将仓外的土路晒得发白,热浪裹着尘土往人毛孔里钻。
麻袋堆叠的阴影里,温长宁背脊挺直如松,玄色劲装上沾了层薄灰,却丝毫不显狼狈。
她指尖捻开一只半瘪粮袋的封口,粗糙的麻布磨过指腹,几粒糙米落在掌心。
指尖轻轻一搓,米粒表面的浮灰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陈腐的黯淡色泽,甚至能摸到细微的虫蛀痕迹。
温长宁喉间微紧,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米粒边缘,心头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发闷。
她早知道黑风寨的存粮不会太好,却没料到竟陈腐到这个地步。
这样的米,煮出的粥恐怕稀得能照见人影,可就是这样的粮,如今却成了青溪的救命稻草。
身后,秋秋捧着账簿的手微微发颤,单薄的肩膀绷得笔直,像是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她将账簿紧紧按在胸口,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姐…不,少爷,点清了,黑风寨运回的粮食,精粮糙米混着算,只…只够全城百姓十日嚼用。”
“十日。”
温长宁低声重复,眉心骤然蹙起一道锐利的折痕,那道纹路深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她抬眼望向仓外。
日头正盛,却照不进百姓眼底的阴霾。
青溪刚从匪患的噩梦里喘过一口气,家家户户的米缸早就见了底,人心就像久旱的枯草,一点火星就能燎原。
这十日粮,是支撑百姓活下去的希望,可稍有不慎,也会变成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刃,一旦粮尽。
青溪好不容易稳住的秩序,恐怕会瞬间崩塌。
“二夏!”
她忽然唤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传话下去,各家按人头登记,午后来衙门前领三日口粮。告诉户房的人,仔细核对,不许漏了一户,也不许多拿一粒。”
话音落下,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堆叠的粮袋,扫过仓外那几张探头张望的百姓面孔。
他们衣衫褴褛,颧骨高耸,眼里满是惶惶不安,像是受惊的鸟儿,稍有声响就想躲藏。
温长宁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翻涌的沉重瞬间被压下。
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沉稳,冲破仓内沉闷的空气,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
“父老乡亲莫慌!官府在此,断不会叫大家饿肚子!三日之内,必有新粮入仓!温长空在此立誓,若食言,甘受百姓唾骂,自请罢官!”
掷地有声的承诺如同定心丸,仓外低低的啜泣声瞬间停了,几张愁苦的脸上慢慢褪去了几分绝望,多了些期盼的微光。
有人悄悄抹了把眼泪,有人对着粮仓的方向拱了拱手,原本紧绷的氛围,终于松了一丝。
温长宁转身,正对上秋秋忧心忡忡的眼。
秋秋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里满是担忧,显然是想劝她别把话说得太满,可又怕触了她的忌讳。
温长宁看着她,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眼底闪过一丝安抚,示意她勿要多言。
她何尝不知道这誓言的分量?
可她更清楚,此刻的青溪需要一个能扛事的人,需要一点能点燃希望的火种,这火种,必须由她亲手点燃,才能稳住这片刚刚从废墟里复苏的土地。
温家西厢房,窗棂透光。
阳光透过素白的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窗纸轻轻晃动,光影也跟着摇曳,落在屋内踱步的身影上。
温长空,或者说,此刻占据这具身体的温小小,正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走动,月白长衫的下摆被她踩得皱巴巴的,却浑然不觉。
她手里捏着本线装的《女戒》,书页被她攥得发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指甲几乎要嵌进纸页里。
可她的眼神却根本没落在书页上,而是死死盯着眼前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