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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风起(第1页)

四、风起

1.

曾炳林端坐于办公桌之后,面色铁青,目光审视着眼前反馈回来的情报文件。他满心盘算着率先铲除那些中统和党部的国民党叛徒,然而此刻,那几个最重要的叛徒却似人间蒸发,难觅其踪,情报工作毫无突破。而徐竞秋的叛逆行径,更是让他像吞了苍蝇一般,如鲠在喉,那股恶气在胸口郁结,久久难以消散。

情报科长范祥熙眉头紧锁,满脸无奈地在一旁嗫嚅着:“肖站长那边至今仍音信全无,也不清楚究竟是遭遇了何种变故……咱们的经费到现在也还没批下来,唉……哪怕能有一丁点的费用,情况也不至于如此棘手。”曾炳林将手中的情报猛地摔掷在桌上,破口大骂道:“这帮家伙,没钱拿就消极怠工,毫无担当,简直与汉奸无异!”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阵阵脚步声,同时伴有隐约的人语声。曾炳林微微抬首,目光投向门外。

随着脚步声渐近,门帘被轻轻掀起,蒋正生快步走入屋内汇报道:“站长,竞秋回来了。”闻听徐竞秋归来,曾炳林只觉心中那股恶气瞬间觅得了宣泄之处,他猛地站起身来,大声喝问:“人在哪儿?叫他过来!”

话音刚落,门帘再次被挑起,徐竞秋双手稳稳抱着一个陶罐,稳步走入,朗声道:“站长,我回来了!”曾炳林怒目圆睁,用手指狠狠指向徐竞秋,咬牙切齿道:“站长?谁他妈是你站长?你是我局长!”

曾炳林满脸怒容,绕过办公桌,大步流星地朝着徐竞秋径直走去。徐竞秋见状,未发一言,径直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高高将陶罐举过头顶,高声说道:“属下深知罪不可恕,一切但凭站长发落!”徐竞秋这般突如其来的举动,令曾炳林不禁一愣,满腔的怒火也暂且被这意外之举所阻滞。他的目光缓缓移向徐竞秋手中的陶罐,满脸狐疑地问道:“这,什么东西?骨灰?”

徐竞秋顺势起身,稳步走到曾炳林的桌旁,轻轻放下罐子,然后缓缓打开陶罐,刹那间,一阵清脆的声响传来,只见银元如流水般倾泻而出,在桌上堆积成一座小小的银山。

这当口,站内其他人得知徐竞秋归来的消息,纷纷陆续涌入曾炳林的房间。众人一踏入屋内,目光便被桌上那堆银元牢牢吸引,不禁齐声发出一阵惊叹。

徐竞秋轻轻抖动陶罐,直至确认银元已全部倒出,一个不落,才将罐子稳稳放下。随后,他转身再次在曾炳林跟前屈膝跪下,神色坚定地说道:“站长,我知晓自己所犯何罪,但我一心只为挽回咱们失去的颜面,才毅然向局长请战,唯有手刃吉川,才能洗去河南站之耻辱,让我们所有人得以真正昂首挺胸。”

曾炳林迷迷糊糊似乎听到徐竞秋在言语,却又未听得清晰明了。此刻,他的思绪全然被眼前那堆积如山的银元所占据,大脑陷入一片空白。

自河南站降级之后,经费状况便急转直下如坠深渊,加之济南战事正酣,负责经费事宜的肖正川迟迟未能派人将经费运达。河南站由此陷入绝境,上上下下举步维艰,就连基本的饮食供应都难以保障,更别说开展各种行动了。曾炳林虽有小金库,然而其在开封并不在洛阳,故而无法启用。况且,即便能够取得这笔钱款,以曾炳林的脾性,也未必甘愿自掏腰包贴补站内亏空,他宁可选择与众人一同忍受饥馁之苦,也不愿轻易动用自己的积蓄。

曾炳林紧紧盯着那堆银元,许久都未曾言语,而后缓缓踱步过去,伸手抓了一把银元,任由其从指缝间滑落,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复又散落在钱堆之上。

他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与震惊,开口问道:“这,哪儿来的?”徐竞秋的目光在钱堆上短暂停留,随后抬起头,神色凝重地说道:“这是我徐家最后的家底,我父亲早年便对我千叮万嘱,告知此钱非到生死攸关、万不得已之时,绝不可轻易动用,这是我们徐家日后东山再起的唯一指望,一旦动用,徐家便意味着彻底衰败了。”

言罢,徐竞秋朝着曾炳林双手抱拳,行了一礼,语气坚定而激昂:“如今我将其奉献给站内,徐家即便衰败,亦不足惜,但河南站绝不能倒下,中国更不能沦陷!”

一旁的总务科长耿弼之似被那堆银元勾去了魂魄,不由自主地踱步过来,伸出手轻轻摩挲着桌上的银元,口中不住念叨:“竞秋啊竞秋,你可真是河南站的救命恩人呐,咱们这站点近来穷困潦倒,别说开展工作,就连站着都饿得慌,你这一来,无异于挽救了全站上下的性命啊。”

言毕,耿弼之扭头望向曾炳林,继续说道:“站长,并非我有意偏袒竞秋,实在是患难时刻见真心,自打咱们站遭受处分后,您瞧瞧,还有谁愿意出手相助?那些新招募的人员,一听站点降级,跑得连个影子都不剩,到了这紧要关头,靠得住的还得是咱们这几个老伙计啊。”情报科长范祥熙也在一旁连连点头,附和道:“站长,竞秋绝无恶意,他全然是一心一意为党国效力之人,咱们可千万不能寒了他的心呐。”

曾炳林着实被徐竞秋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阵脚大乱,原本准备好的一番严厉斥责,用来立威的话此刻竟也卡在喉咙里难以启齿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随后缓缓地走回椅子边,慢慢坐下,脸上的神色依旧严肃,只是语气相较于之前缓和了些许:“你……你此番心意,站里自然是知晓且领情了……但,话又说回来,一码归一码,你……你未经许可便私自启用秘密电台……”

“哎呦,站长啊,如今都火烧眉毛了,何必还在这等事情上较真呢。”电讯科长严一夫边说着边走上前来:“竞秋所作所为,不都是为了给咱站里挣回颜面吗?况且戴局长都已默许,过去的是非对错,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当下之际,咱们全站理应齐心协力,好好思量如何圆满完成任务才是。”严一夫的目光忍不住在那堆银元上多停留了片刻,接着又道:“竞秋连自己的身家性命与全部家底都毫无保留地奉献出来了,咱们还有什么理由去埋怨指责他呢?”站里其余众人也纷纷围拢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皆为徐竞秋求情开脱。

曾炳林只觉脑袋里嗡嗡之声不绝于耳,心烦意乱之下,他无奈地摆了摆手,高声说道:“罢了罢了,既然诸位都如此表态,竞秋也确实展现出了足够的决心与诚意,那咱们眼下的当务之急便是,速速商议出应对之策与执行计划,全力以赴推进任务。”言罢,曾炳林抬手点了点总务科长耿弼之,吩咐道:“你,你这就去筹备些吃食,咱们边吃边商议。”众人一听有饭吃,顿时兴奋不已,欢呼雀跃地连声叫好。耿弼之赶忙取了些许银元,匆匆出门而去。其余众人也纷纷忙碌起来,有的收拾桌椅板凳,有的跑去拿碗筷茶杯,一时间屋内好不热闹。

徐竞秋默默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众人那风卷残云般的吃相。他们一个个如狼吞虎咽贪婪的样子,仿佛要将最近肚子里的亏空全都在这一顿饭里补回来似的。不多时,众人都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各自整理一番后重新坐好。这会儿,徐竞秋这才缓缓起身,上前走到桌子边上落了座。

曾炳林酒足饭饱,惬意地打了个饱嗝,身体后仰靠在椅子上,目光转向徐竞秋,开口问道:“竞秋,上次你不在场时,我们曾开会专门研讨你的事情,你如此急切地向局长汇报,想必是已然胸有成竹,有了应对之策吧?”徐竞秋立刻站起身来,微微点头应道:“没错,我们确实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构想。”

曾炳林听到“我们”这个词,心中不禁泛起一丝不悦,眉头微微一皱,但稍作思忖后,还是强压下这份情绪并未表露出来,只是淡淡地说道:“哦,那更好,不妨详细说说。”

徐竞秋稳步走到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神色凝重地开口说道:“此前,咱们一直将目光聚焦于吉川本人,所有工作都围绕他展开,然而就目前的形势来看,困难重重,之前的行动失败,定会致使他加倍小心谨慎,如此一来,咱们若想从正面直接突破,可谓难如登天。”“那依你之见怎么办好?”情报科长范祥熙迫不及待地追问道,眼神中满是急切与好奇。

徐竞秋看向范祥熙,语气沉稳地回应道:“所以我们打算引诱吉川主动留意到我们,并且主动来接近我们。”听完这话,众人皆是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一时间都摸不透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曾炳林眉头紧锁,疑惑地问道:“难道你是想放出些假消息,借此诱使他来围捕咱们?”徐竞秋微笑着摇了摇头,解释道:“自然不是这样,不管咱们摆出多大的阵仗,哪怕被重重包围,吉川那老狐狸也不会亲自出面坐镇的,依然近不了他的身,我们的想法是拉起一支队伍,佯装成土匪,搞出些大动静来,而后引起他们的注意,让他们主动来招降我们。”众人听了徐竞秋这般说辞,顿时像炸开了锅一般,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的觉得这迂回战术颇为巧妙,值得一试;有的却觉得这是舍近求远,根本行不通,一时间屋内吵得沸反盈天,不可开交。

曾炳林并未急于表态,只是微微低着头,独自沉思了好一会儿,随后抬眸看向徐竞秋,缓缓问道:“这方案,是共产党那边给你的吧?”徐竞秋坦然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我们谋划铲除吉川之时,共产党那边同样也在筹备刺杀行动,只是我们抢先一步动了手,这才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导致他们没能继续执行下去。”

曾炳林轻轻应了一声“哦”,一边回忆着相关情况,一边接着说道:“吉川如今确实正在四处招兵买马,从这点来看,确实存在打入内部的机会……只是,派谁去呢?难道是你吗?”徐竞秋目光坚定,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曾炳林见状,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面露难色地说道:“恐怕这样不妥吧,在斗鸡场见过你的人实在太多了,虽说临时给你伪造一套身份并非难事,可想要让吉川那边相信你,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徐竞秋利落地脱下外面的大褂,露出结实的胸膛,随后轻轻握拳在胸膛上捶了几下,语气沉稳地说道:“不用伪造身份,我就凭借真实身份打进去。”曾炳林听闻此言,满脸惊讶地望向徐竞秋,旋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脸难以置信地说道:“你疯了,这怎么可能呢?你在吉川那儿可是挂了号的,而且还是头号目标,这才过去没多久,你又跑去投诚,天底下哪会有人相信你是真心投诚的呢?”

徐竞秋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再次朝曾炳林拱手抱拳,言辞恳切地说道:“站长,这便是我期望站里帮我做的事了。”曾炳林一脸疑惑,紧紧盯着徐竞秋的双眼,试图从中读懂些什么,却一时没能领会其中深意。众人也是面面相觑,都在心里暗自揣测,猜不透徐竞秋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2.

开封义井铺火车站的最后一班客运火车在月光的映照下缓缓离开车站朝洛阳开去,车厢内的乘客们或沉睡或低语,显现出难得的平静与安详。

徐竞秋头戴狗皮毡帽,上穿对襟黑布棉袄,下穿紧腿马裤,腰带上别着军统配发的勃朗宁手枪,带着关贤之安排的十几个游击队员潜伏在陇海铁路巩义段附近的山林里,紧紧的盯着铁路上的一举一动。

根据关贤之的建议,陇海铁路巩义段多山路弯曲,火车会减速慢行,便于登临打劫;巩义又在日伪和国民党、共产党的交叉统治下,各种力量犬牙交互社会尤其混乱复杂,便于编造身份又难以核查;这十几个游击队员都是常年在附近山上打游击的同志,对周边环境非常熟悉,遇到突**况便于接应和撤退;巩义多山又乱,这里土匪本来就常有出没,在此处打劫火车也更加自然合理。于是,徐竞秋在得到军统提供的情报,开封经济合作社社长张邦昌要乘坐此趟火车前往洛阳出差后,决定在此地动手。

没多久,铁轨上的老爷火车还没看到影踪,那巨大嘈杂的蒸汽咆哮声和车轮轰鸣声趁着黑夜的宁谧远远就传了过来,徐竞秋和所有游击队员立刻来了精神。

“都准备好了吗?”徐竞秋低声问道。

“准备好了!”游击队员们齐声回答,他们身着土匪的装扮,脸上涂抹着黑灰,有些人手持大砍刀,有人拿着长矛,少数几个游击队员拿着鸟铳和杂牌手枪,本身游击队的彪悍气质加上这身行头和装扮,跟真的土匪也并无两样。

徐竞秋一边抓起黑灰在自己脸上也抹了几下,一边扭头对紧跟身后的两个游击队队长说:“狗留,三四,你们两个带人先上,前后堵着那节包厢两头,警卫如果不听话就直接放倒,其他人到别的车厢也溜一圈,扫一扫货,做戏要做全套。”大家听完徐竞秋的安排,如黑夜幽灵般嗖嗖的跳下山,蹲在铁路两边等着火车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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