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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浓浓的幸福（第4页）

如果说付出是一种信念，那么支撑这种信念付出的应该是博大的爱和深情的守候吧。那得到又是什么呢？

新年的那个焰火流澜的夜晚，钟声敲过十二下的时候，在钟鼓楼下许下的心愿还没有随着流星划过夜空，与罗驿生意上结仇的一伙黑道人物堵住了我们的去路，孤身三人的我们被逼到江边，我们可以走，可是罗驿却必须要留下，在那些手持长刀的歹徒面前，小雅挡在了罗驿面前，至今我还心惊胆颤的回忆起小雅那张毅然决然的脸，“要想杀罗驿，就先杀了我”，我几乎用了整整一生的颤抖来诠释着小雅对这份爱的付出与厮守，是本能、还是来自深厚的情让小雅这样用身体去挡那些锋利的刀呢？

在与歹徒的厮打与纠缠中，罗驿带着我们伤痕累累、衣衫褴褛拼命奔跑在新年第一天的凌晨。在后来无数次的回忆中，透过小雅那些深深浅浅的微笑与平仄、纯朴的爱情守望，透过罗驿自此后深情而热烈的眼神，我看见一江的流花灿烂在五月的茑草之中静静流淌。

江南的五月，南回的燕子衔着夹竹的桃花飞入落英缤纷的嫩绿中，一遍又一遍雨雀的呼声漫过樱桃的小嘴，又一季春天来临。不管是繁花的季节还是雨雪纷飞的冬月，我看到的最多的颜色都是粉色，我不停的用笔描绘着粉色的样子，描来描去，总是将最后的落笔停留在小雅那张终日粉色的脸上。只是这种粉色还没有持续到这个春的末梢，小雅的爱情遭遇了巨大的暗礁。

突然之间，罗驿变得不可理喻，他对公司的事务不管不问，成天沉溺于喝酒、赌博的境地，脾气也变得粗暴烦闷，公司的境况每日逾下，身边的马仔也渐渐离去。

在粉色完全褪尽之前，小雅始终守护着这份岌岌可危的爱情，无论什么样的安慰对罗驿来说，都是断亘废墟，横垣在小雅面前的山峰象插入云宵的斗笔，看不见笔尖，只有云雾缭绕的半隐半现的峰。

在罗驿又一次的酩酊大醉中，他怒不可泄的用世上最难听的语言攻击着百般温柔、百般劝阻、百般关心他的小雅，春天所有花儿的颜色都黯然无色了，我失去了再次看到粉色的具体样子。我对小雅说，我们走吧。可倔强的小雅一直认为这不是真实的罗驿，他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小雅说，爱是守候，是不离不弃的守候，是穿越了无数挫折与隧道之后，是洞穿了红尘人性复杂特点之后的自信与信任，她还说，她的罗驿是不可能离开她的，一个人可以放弃一切外在的表象，但真挚而热烈的眼神是任何黑暗也阻挡不了的。

繁花在纷纷落落的凋零，还是五月，我却看到了秋的衣裳挂在暗黄的钩月之上摇晃，小雅天天在夜晚凝望窗外的背影成了那时我笔下唯一痛裂的忧伤，我不停的用笔发泄着心里的痛与恨，我代替小雅抒写着对人情冷暖、人性欲望的剖析，不停的给自己提问，又不停的用各种各样的理由去说服自己。最令我疼痛的却是小雅总是在我发疯的敲击着键盘时，她却回过头来浅浅的朝我微笑。

这种僵持的局面终于在罗驿带着另外的女人摇大摆在我们面前说要结婚时，我才颓然的停止疯狂写作的状态。小雅在那个下着倾盆大雨的夜晚失踪了，那一夜我撑着雨伞在我们居住的房子廊前站了一夜。

小雅回来的第三天，我们去了南方，一直向南走，去了比南方更远的南方，也许在遥远的南方，那里四季如春的颜色会让小雅重新找回粉色的样子。

在遥远的地方看着他幸福，也是一种幸福

在比南方更遥远的南方，厚重而湿热的天气将我们炙烤得浑身燥热而焦虑，一天中，时不时的暴雨侵袭而至，让人防不胜防。为了能找到一份如意的工作，我们时常在烈日暴晒中赤着双脚奔波在南方的大街小巷中，连日的奔波让双脚起了好多血泡，可为了节省那么一点生活费，我们只好在赤脚走到应聘的单位时，才又穿上高跟鞋，理好自己的心情去面对各种各样的招聘。

清苦的日子养成了我们更加坚定的生活信念，我却为失却看不到粉色而一直耿耿于怀罗驿的无情与冷酷。在粉色褪尽之后，我们的脸上有了更加深厚的红色来描绘着岁月增长的痕迹。

浓浓的幸福

我已经无法再用笔去刻画人与人之间的无情与变异，日日在日薄西山时，我象一条无鳞的鱼泱泱的漂肚在水里****浮浮，所有的美好在那个雨夜如倾盆的雨直入地根，了无踪迹。在南方，我为再也看不到江南那五月的繁花而懊恼和怨恨，为自己终不能释然而封闭的心去封锁捕捉美好的情感描绘痛苦着。小雅还是一如继往的微笑，除了每日努力的工作外，她每晚都在电脑前认真的画着她的服装设计图。我被这波澜不惊的湖水倒搅的怒也不是，恼也不是，疯狂时象一只耗子在电脑的屏上窜来窜去。只是有时午夜醒来时，乍然听见小雅暗闷的抽泣声，每每此时，我对罗驿的恨就象一个即将爆炸的气球，在天空横冲直撞。

令我万没想到的是，我在网上疯狂的乱窜，却撞到了与我们同在南方这座城市里的林泽鹏，如今的林泽鹏已是一家中美外资企业市场部的主管。当洒脱而随意的林泽鹏潇潇洒洒的坐在我和小雅的对面时，我从他的脸上又看到昔日那种对小雅的脉脉温情。我暗暗惊喜着我又能找到蝴蝶张开翅膀的粉色绒毛了。

可是小雅还是象一支竹一样过着忙碌而清静的日子，在再次拒绝林泽鹏的示爱后，我真的疯狂了，我一扫往日憋闷的状态，在南方湿热的午夜逼问小雅为何还要对冷酷无情的罗驿恋恋不忘？为何不能走出心的牢狱去追寻另一份也许会更美好的爱情。

那个午夜，我恍然看见小雅脸上的神情象极了大一时在台上朗诵《五月的繁花》时的样子，她的双眼还是那么熠熠生辉，只是脸上的表情多了一份淡定和自若。她说，爱是一种感觉，是茫茫人海中上天赐予的缘，是众里寻他千百度的回眸。爱他，就要给他幸福，如果自己不能给他幸福，希望他能找到更浓的幸福，静静的在遥远的地方看着他幸福，也是一种幸福。

请不要放开我的手，即便是沙哑的嗓子也能唤起生命的盎然

我放声大哭，为小雅的情，为小雅超越红尘之上的爱而啼哭。自那个午夜后，我一遍又一遍的偷偷给罗驿发着电子邮件，我要看看冷酷的罗驿到底会冷到什么程度。在我无数次充满信心而又无数次沉落海底的时候，我终于收到罗驿的电子邮件。他的语言简单而匆忙：吴花，回来看看我，别告诉小雅。

收到罗驿电子邮件的那一瞬间，我的心里布满了零零落落大大小小的石头，南方燥热的天气终于撕开一道凉凉的风门，把往日的怨与恨吹散的七零八落。

孤身一人回到江南，在那个瞭望“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咖啡厅卡座落地窗前，我再次见到日夜缠绕在我们心里的罗驿。涌在喉咙的各种痛骂好似一盘辣椒面一样，直辣得我痛侧心菲。只是当我见到如此黑瘦而憔悴的罗驿时，我冲上前紧紧抱住他，泪水象倾盆的雨一样直泻而下，在我心里用千万种语句想要报复的罗驿，昔日那么神采熠熠而高大帅气的罗驿，竟然萎靡的要去另一个世界了。

那个残阳如血的黄昏，我几乎一直在流着倾盆的泪听罗驿吃力得讲着他对小雅的爱，讲着他的骨癌，讲着他从小就是孤儿的身世，讲着在他春风得意时，其实身边有很多女人，只是当那一次遭遇黑道追杀时小雅用生命替他挡刀以后，他就在心里许下诺言，一生只会拥有小雅，让小雅幸福，给他最幸福的爱。可是当一切还没来得及给予和拥抱时，罗驿接到了上帝发给他的死亡通知书，他得了骨癌。无数次的挣扎和绝望中，他要赶走他心爱的小雅，要把小雅赶得远远的，让小雅去寻找他不能给予的幸福。

江南，五月的江南，应该是繁花似锦，我的心在极度冰点的坠落中扎满仙人掌的堆刺，那种锥心的痛与疼让我无法呼吸，无法停止颤抖。我眼前的繁花成了片片翩飞的黑蝴蝶，在迷离与沉沦中上下翻飞着，我的心灵无法承受罗驿要永远离开的事实，无法承受他要我好好照顾小雅的承诺，我象行尸走肉的僵尸回到了距江南那么遥远的南方，我甚至痛恨我们为何要一直向南走，为何要去比南方更遥远的南方。

我努力保持着走路气宇轩昂的姿式，夜晚努力拼命空洞的敲击着键盘，那种“滴滴哒哒”的燥声有时吵得我头晕目眩、浑身瘫软无力。

那几日，我常拉着林泽鹏莫名的泪流满面，莫名的发着憋闷的脾气。我随时随地带着唇彩和粉饼，在大哭一场后又赶紧把自己画得象个妖精一样在小雅面前蹦蹦跳跳。

回到南方的第七日早上，我又象往常一样耗子躲着猫去上班时，小雅提着行李箱对我说，她要回江南。我拉住她，让她别回去了，我想说罗驿这个坏蛋不要她了，早结婚了，可是我却说不出口，无论我怎么努力我也无法把情深义重的罗驿在小雅面前贬低，哪怕是撒谎也好，可是我终是不愿去亵渎，我抱着小雅大哭，我知道什么也瞒不住小雅，唯有将无法挽留的昙花一现的生命用放声大哭来悲痛着。

我和小雅又回到了江南，走时带着悲伤，回时带着更大的悲伤，更多的风尘。在江南岩石突兀的江边，小雅扑在江水里叫着无数个罗驿的名字放声痛哭，我站在她的身后，那双粉色绒毛的翅膀上布满了银色的晶珠，世态的变迁、爱情的流失、人生的爱与恨在江水扑击岩石的过程中，在小雅悲恸的哭声里，我茫然而酸楚。

“罗驿，请不要放开我的手。”是啊，罗驿，请不要放开我们的手，即便是沙哑的嗓子也能唤起生命的盎然。

你一定要幸福

再多的磨难与尘苦，在碰到火花的耀射时，都显得微不足道和渺小，再多的折磨和爱恨，在碰到拥抱和历经世纪的相思后，都显得不再重要。

隔着白漆边框的玻璃窗户，看到茫然凄苦的罗驿茔茔孑立的躺在病**，我又抑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小雅抱着一大抱火红的玫瑰，在擦干自己的眼泪后，她象一个生龙活虎的西班牙斗牛士冲向病房。在突如其来的惊喜和拥抱中，罗驿的脸上闪现出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整个病房在那抱火红玫瑰的照射下，充满了五月春天盎然的生机和活力。

小雅摇着罗驿，一遍又一遍大声的叫着，我们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在生命遭遇倒计时的拨弄中，还有什么比爱更有震慑的力量和求生本能呢？

小雅，我一直不能用笔及自己拙劣的思维来表达她对爱的挚着和炽烈。在医生宣布罗驿只有三个月生命的日子里，小雅象一个上足发条的闹钟分分秒秒和时间进行着赛跑，她跑遍江南每一个地方，寻求着治疗骨癌的偏方奇术。为了让罗驿受到最好的治疗，在下着大雪的夜晚，她坐在一辆拖木料的货车厢里，冒着风雪冻得象个棍人将山里久久拖欠罗驿公司的一笔款子收回来给罗驿治病。

第二年的五月，繁花开得比任何一个时期都要繁盛，那棵在我们宿舍后院的玛瑙石榴树竟开了一树火红火红的石榴花，红的夺人心魄，红的艳丽灿烂。罗驿，竟然超越医生宣布的只有三个月的生命，与我们走到了第二年的五月。

在那棵火红的石榴树下，我们扶着飘飘虚弱的罗驿坐在石凳上，大声的朗诵着《五月的繁花》：。。。。。你睡吧，轻轻的睡吧，因为在梦里才没有呜咽，也只有在梦里才能看见心中五月的繁花……”一时间，我突然非常怨恨自己为何要将五月的繁花放在梦里才能看见的诗句，大一时怀惴的那些梦想和爱寄托在梦中五月的繁花上，没想到却成了罗驿在天堂的梦。我泪雨如下，栽下一朵又一朵火红的石榴花放在罗驿的手心，罗驿将小雅的手贴在他的脸上，艰难吐出每一个字：

你一定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