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很快的靠拢,在我们的周身凝固,我拖着他。我们越来越往下沉。
我是一个只有半张人脸的女人。
有人说,我的另外半张脸代表我的兽性未脱。
所以他们可以任意心安理得的践踏我,鄙夷我,像对待其他低等的动物或兽禽。
我不知道人类真的算不算高等。或者高等在哪里。只是当我看见他们因仇恨而狰狞扭曲的面孔时,我觉得他们比禽兽都要恐怖的多。
我们就要完了。
也许天从来都没有怜惜过我。
他在细数着天堂口的时候,把我们落单了。于是我们过着非人非兽般的生活。
人的躯体,生活却猪狗不如。活着是为了什么。
我却突然想到了这个男人,想到了他温和的笑容。想到了他不算干净但残存在手绢上的温度。想到他的拳头与不屈的愤怒。
我知道,我必须让他活。
我像一头怒吼的野兽般不断的往上挣脱。和水怪抗衡。
野兽也好。恶魔也罢。来了,就让它发挥一次作用吧。
子言:我以为我完了。从跳下去的那一刻。我就想到那张狰狞的脸上布满得意的笑容。
他说他想吃藕。你死也要给我弄得。
我挥舞着双手,我的身体像条顺滑的鱼再往下沉了。
结束了。一切噩梦与疼痛。
却有一只胳膊钳住了我,牢牢的。像一只母鹰钳住她的小鹰。
·····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躺在一个废弃的茅草屋,周围有一堆火在恣意的窜着。
她低着头说:衣服给你烤干了,你自己拿。
还有你想要的藕,不知道这些够不够。
她的声音像断了弦的风筝般弱不禁风,但温柔。似水。
喂,其实你一点都不丑。我叫子言。以后我们就是朋友。
她微微抬起头,这时我才看见,她已被冻的浑身青肿。
藕的来历我没问。
不过后来我知道了。这是她跑到店家屋里为我抢的。
很多人拿着锄头追赶,她抱着藕,盯着人群,眼神像只被围困在人群发怒的兽,没有人敢靠近。
但是我想,这是世间最美丽的一只兽吧。
秦卿:时间过得很快,经历了几个春夏秋冬。
爷爷还是走了。我怕他孤单。所以在他的坟前种满了蒲公英,
风一吹,便漫天飞舞。
想他的时候,就在他的坟前坐坐。看野外奔驰的火车轰隆隆的火车。一列列的鱼贯穿过。
它会通向哪儿呢,有没有一个世界那里种满蒲公英。
他有时也会来,从午后坐到傍晚,寂寞的山岗上飞满了脆弱的萤火虫。
你看,送一个许愿瓶给你。
他把装满萤火虫的瓶子递给我。许愿瓶在我的怀里闪着金光。
还好,有黑夜挡着,他不会知道我哭了。
子言:微弱的萤火光,一闪一闪,扑打在她的脸上。我闻到眼泪蒸发后蒲公英般清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