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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平分生命(第1页)

第四章 平分生命

癌细胞抗衡

您应了那句俗语:一辈子不生病的人怕生病,病了就要命。你患了癌症,晚期。我把化验单掖得死死的,央求医生给你出假证明。

看我红红的眼眶,您试探我:“是不是……”不等您说完,我就生气地训斥你:“你真是越老越多疑,咋成这样了?”这于我,是从来没有过的语气,我装出不耐烦您耽误我工作的样子。于是,您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对我的愧疚上,您的病被暂时瞒过。

医生说,抓紧手术。可妈妈在病中,我没一个帮手。不得已,我自作了主张,托了人,为您联系了一个外地知名教授,来本地医院为您手术。

手术不久,教授出来说:“很不幸,右侧也有了,是缝合还是签字继续手术?”密密麻麻的意外露着狰狞的面目,后果完全自负几个字冰冷彻骨。但,我还是签了。与其让癌细胞吞噬掉您的生命,不如我放手一搏。好在,手术还算顺利,你竟然没有输血,多年的投递、架线工作让您练就了铁架子的身板,再加上您开朗的心情,手术后很快康复了。

走时,医生把我拉至一边,小声建议:“还得化疗。”“不!”看着倔强的我,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开了。做了您几十年的闺女,我如何不知道您的犟脾气?闲唠时,您经常嚷嚷:“要是我得了癌症,我就不活了。”于是,我宁可冒险和你的癌细胞抗衡,也绝不让化疗的痛苦泄露事情的真相。

您的心情真好,甚至还调侃我为您花了冤枉钱,您说那个疙瘩长您身上一辈子也没事,是我非要割掉您的肉。一天,您喊我乳名:“兰兰,爸给你在旅行社报了名,咱父女俩去游游北京咋样?钱的事老爸负责。”我忒地笑了,刚想说“你真是老糊涂,忘了我上班”的话,却突然看到您张着嘴巴、十分期待的样子,就迅速拐了弯:“好哇,老爸,这次我可要您‘放血’了。”您孩子气地连声保证“中、中、中……”到了学校,仔细给校长说了情况,又加班加点地提前上完十天的课,主动掏了请假费,才得以脱身陪您。

旅途中,您一会说指甲长,一会说耳朵痒,我是找着指甲剪、寻着挖耳勺,还要马不停蹄地给您买水找厕所。有个七十多岁的旅伴,极为羡慕您的待遇,您呲着被烟熏坏的牙,幸福地嘿嘿笑着。我假装严肃:“这烟,能不能彻底戒掉?”您一叠声地应承:“戒、戒、彻底戒。”

但,幸福只是和我们父女暂时打了个照面,一晃眼的功夫,又绝情离去。一天,吃完饭,您不停地摆弄手术过的脖子,疑惑地说:“我咋又摸出个小疙瘩呢?”我一惊,搭手过去,是的,它又来了。

这次,我直接带你去了省城,去找那个知名教授。教授很照顾您,迅速给您实施了第二轮的手术。我忘了给你备血,教授也说没必要,谁让您曾经是铁鼓铜锤的面目呢?但,我们粗疏了您的身体已经不是第一次的完整了。您大动脉出血,急需输。我跑到血库,管理人员客气而冷漠地告诉我:“抱歉,没有提前备。”我折回走廊,伸出胳膊。“不行,没有检验。”我又跑向血库,卑屈着身子:“师傅,这个不多,请你收下,血……”“走走走,谁让你弄这一套!”仿佛,我做了见不得人的坏事。但我又顽强地折回走廊。“你给你爸找的血呢?病人开始昏迷……”我抹了一把泪,咬起了嘴唇,第三次奔向血库:“医生,我求求你……”我虔诚地跪下了,我想:您用精血养育了我,我,一样可以为您不惜一切。

出院那天,大雪纷飞,年的气息越来越浓,我嘱您好好在医院等我会儿。我去了商场,给您买回了一件开衫保暖内衣。解您的衣服时,您竟红了脸,嘀咕道:“我自己来,我自己来。”我笑着嗮你:“昏迷时,您咋不自己来?哪一天不是我给您端茶送水?侍候你吃喝拉撒的?醒了,就开始讲究了?”我把内衣给您穿齐整、拉平,又给您扣紧厚厚的军大衣、戴上虎皮毡帽,甚至把我的大红羊毛围巾也给您围在了衣领外。您说:“这下,可不会冷了。特别里边的保暖衣,贴着身,像个小棉袄一样,暖和极了。”

怎么不是?当年,有人嫌我是丫头,让您放弃生命垂危的我,您坚决不允,把我用棉袄包着,淌着齐腰深的洪水送我去了大医院。您总是说,男孩女孩都一样。今天,我们换了个,您也一度担心过:一个女儿身,怎么方便照顾一个老男人?现在,您总该明白了吧!我,不止是娘的小棉袄,我一样是您胸口的那层棉,暖心暖肺地做着您的小棉袄。

最朴素和最普通的

(一)

她出生在一个小乡村,父母都是农民,世世代代也都是在那儿生活的。她的下边还有一弟一妹,她从小就洗衣做饭,充当他们的保姆,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可她是个心气极高的女子,从小就觉的自己不该出生在这样的家庭,而应该是那种大富大贵的家庭。但是出身已经无法选择了,她明白只有靠好好学习才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她的母亲是个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程度的矮小女人,嫁给了一个喜欢酗酒的男人,每天为了丈夫和孩子忙碌着,忙完了家里忙田里的,从来都没有自我。在她小小的心灵中,这样的一生真是无趣至极啊。

而她也从未从母亲那里得到更多的关爱,从小她就懂得要把好吃的,好玩的让给弟弟妹妹,争宠什么的在她是从没想过的。

每天上学的时候,隔壁养鸭大王的小女儿都来叫她一起走。人家同龄的小女孩都穿得花枝招展,而她的衣服都是最朴素和最普通的。她的心里不是没有羡慕。有一年过年的时候,她看中了一条带有小小的蕾丝花边的裙子,眼睛停留在上面不动,她的母亲过来一把将她拉开,嘴里嘟囔着:"太贵了,都抵得一袋粮食了。"那以后的几个夜晚,她的梦里都是那条小裙子,泪水打湿了枕巾。她多么恼啊,为什么我要生在这样的家庭?为什么我要有这样的母亲?童年没有玩具,没有漂亮的衣服,只有不应属于她的早熟。倔强的她在外人面前总要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因为她有最令她自豪的资本,她的成绩是年级第一。

(二)

她的父母没有注意到这个喜欢沉默的瘦小丫头的决心,尽管也为她的成绩高兴。可是她的压力却很大,因为她把自己的未来赌在这上面了,她要上大学,去很远的京城。有时偶尔考差一次,自尊心极强的她就会惩罚自己,要么不吃饭,要么拼命地干活。而她从不对她的母亲讲,她的母亲不会理解的,她的母亲也不知道怎样给孩子最好的学习方法指导和意见。

13岁时她来月经了,鲜红的血一个劲地流出来,肚子又疼得厉害,她吓傻了,以为自己要死了。她偷偷跑去问同村的高年级的表姐,表姐给她买了白色的很温暖的卫生巾,给她讲了很多有关的知识。而她的母亲是后来才知道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可是作为每个女人成长过程的必经阶段,母亲对她并没有给予更多的关心,甚至连关怀的话都没说过一句。

她寂寞地独自成长着,很多时候想着自己以后有了女儿,一定要事先将很多东西都教会她,一定不让她这样孤单地,茫然地面对成长的种种烦恼。

(三)

她考上了省城最好的高中,可是那里学费比较贵,而她家还有两个上学的孩子,是不可能供得起的。于是她选择了一个可以免除她三年学费的普通高中,是金子到哪儿都会发光的,她相信自己。

她从不参加同学的生日聚会,因为她买不起漂亮的礼物。而她自己的生日也常常被忘记,她的母亲从来不会给她买一个生日蛋糕。经常会有同学的父母来看望自己的孩子,她却从来不敢奢望她的父母来,因为他们没有时间,即使有了时间也不可能给她买什么补品之类的东西。

三年的高中,她的母亲只来过一次,是大清早来卖自己地里的西瓜的,带着几个瓜来看她。她的母亲头上还带着露水,和她说了不到三句话就匆匆地走了。

她放学后到那个地方去找她的父母,想帮忙卖瓜,可是走近了却怎么也叫不出来,她怕被自己的同学们看见后笑话。她的父母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她回学校,别耽误学习。母亲要上厕所,她带母亲去公厕,母亲很恼火,上厕所还要钱啊。从卫生间出来后,她听到有人在身后说了一句:"上完厕所都不冲水,一点素质都没有。"她的母亲不知道该怎么样使用那个小小的按钮。她的眼泪差点出来,她知道不能怪母亲,一个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的农村妇女,可是她心里却有小小的怨气,要是我的母亲不是这样多好啊。

(四)

高考时,她填报的都是北京的高校。她最终被京城一所高校录取了,学费也是申请的助学贷款。每一年她依然得一等奖学金。一到周末她就自己去做家教或者促销什么的。她的父母只是偶尔给她寄几百元钱,也是从牙缝里省下的。她的同学中,有很多父母都是高官或知识分子。有时,听同学打电话给母亲,叫&qu"、"亲爱的老妈我很想你"她真的很羡慕,她是永远不可能对自己的母亲说出这样的话的,而她的母亲也不会对她说一句"我想你"。她的成长环境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她从不在别人面前提起自己的父母。她被城市渐渐地同化,也学会了吃麦当劳,偶尔也和别人一起去喝咖啡,去唱歌。很多时候她在想,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啊。而她的母亲的一生都没有这样的生活质量啊。

有一次,她回家过年,母亲看着她的花边牛仔裤,美宝莲璀璨唇膏,摇了摇头。她不以为然,这些都是自己挣钱买的。她越来越觉得和自己母亲之间的代沟太深,这代沟的产生,不光是因为她们是两代完全不同的人,在她看来更多的是自己的母亲没什么文化。她无法给她的母亲讲国内外的什么事件,她的母亲只关心粮食的产量,庄稼的收成,孩子的成绩。吃饭的时候,她竟然觉得自己的母亲吃东西的声音太大了,而且她第一次发现母亲竟然像个男人一样吃了两大碗米饭。她的心里不由得反感起来,尽管另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是你的娘,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尊重她。可是那种看不惯好像已经在她心里发了芽,根深蒂固,让她不由自主地想逃离。

(五)

大学毕业,她考上了国家公务员,终于留在了自己渴望的京城。不多久她就找了个北京"土著"男友,感情还算不错,可她从不去他的家,害怕人家的父母问起自己的家庭情况。于她,那是一个疤痕,她不想示之于人。每个月她总是按时地寄500元回家,给弟弟妹妹上学用。她想对父母,她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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