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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枉凝眉(第6页)

“断哪一头,你自己决定!”父亲的语声和车轮锋利的“嚓嚓”声交织在一起,顷刻间切碎了许多东西。亲情与爱情,当真是女儿在二十一岁时所必做的“鱼”与“熊掌”的抉择么?八岁生日父亲送我美丽神奇的八音盒,十八岁一本《三毛全集》,二十岁有带锁的日记,到了二十一岁临来之时,我预先收到的,却是残缺……

我刚刚用沉默表示接受父亲的判决。不再交换意见,不再通信和通电话。迁出户口,毕业后搬出家是这样吗,父亲?假期回家还像这次一样拆掉电话线锁住我隔断我与外界的联系吗,父亲?不必要重复了,这些话听一遍就保证不会忘掉。再有两小时就要上火车了,父亲,无言里我愿您保重。这一走我不愿回来,再也不会有我喜欢而您不喜欢的声音和面孔来扰您清静了。远行的女儿,惟有日日在泪中为您默祷平安。

我并没有怨恨父亲动手打我,那一小块淡淡的乌青不几日就会消褪的;何况,小时挨打改了不少毛病,大起来了,难道因为父亲震怒下的一巴掌就记了仇么?然而,钥匙在门锁里的转动的声音却长久地激怒着我。我感到屈辱。在那耀武扬威地锁起的铁门之内,我成了一只野兽。那可憎的吱嘎声里,我咬着嘴唇暗想我已完成了自己同这座城市之间彼此的弃绝,儿时老人们的预言终于就要应验——筷子拿得远的孩子留不在娘身边!是的,我这就走了,曾经成长于斯的家和十九岁以来一心向往能拥有的未来的家都已在身后,从此我没有了“回”这个温暖的字眼儿。没有了导引返航的方向,从此我不再是一只振翼归巢的候鸟!我知道一路相遇的蜗牛将炫耀它的富有。

在上一个深夜,我把全身铺展在自己窄窄的**,这是一个晴朗的夜,雨后的天宛如我仍有残痕的脸,星星的眼似乎也浮肿着,不怎么亮。这是在家的最后一夜了,我那咫尺而又天涯的深爱的人啊,我回来了反而隔绝了你的消息,我就要走了却无法真切地看到你!我们没有生生世世言语的契约,然而欲说未说的话我们的心都已听得懂。我知道你希望得到双方家长的认可和祝福。我知道你在努力,在默默地为我们的未来而奋斗着,虽然你不表白,不许诺。然而,我们的努力会带给我们往后相携的漫漫长路么?我无法割舍任何一方,我不敢问前路如何!

蜷起身子,闭上双眼,在那盏伴我多年的台灯下,我把脸贴在枕头上,给我久别的人唱歌:“你知道吗,爱你太不容易,还需要太多勇气……是天意吧,让我爱上你……一路上有你,苦一点也愿意,痛一点也愿意,就算只能在梦里拥抱你……”不知不觉中,泪又落满了脸。

列车踉跄着……昏昏与醒醒交迭……清晨,我终于提着父亲亲手为我打好的行囊,又一次走进西安的雨里。雨中的校园还没有睁开睡眼。积水处弄湿了裤脚。宿舍的灯刚亮。雪亮的灯下,同室三年的熟悉的脸显得遥远而陌生。我突然有晕眩虚脱的感觉。我又来了,西安,我也还是要走,不知道去哪里。为什么我竟没有学会任何一种方言土语呢?冰凉的普通话疏远了各种普通而混杂的气息,使我始终无法在一处找到稳妥的感觉。淳古的奏音里,我是永远无法谐和的异调。没有相融——永远都是镶嵌,或是楔入,像整齐的牙齿间一丝惹人生厌的肉屑。——也许,前生是没着着落的风絮吧。

然而,真是这样子,就从此离家了么?

每一个负气离家的孩子,总企图留下父母给的一切,发誓自己挣钱来买给自己,不再仰人鼻息——却忘了自己正是父母所赐。

我不是哪吒,一怒割还肉身,而后自有神仙来度他飘然出世;我也不是石里进出的精灵,天父地母餐风饮露五百载……我只是一对平凡父母膝下一个平凡女子,每刻,我感到根的牵绊。那是临行前父亲默然为我理好的行囊,那是站台上遥遥相对的母亲的泪眼,那是心灵深处最敏感易痛的一根神经,可能有的孩子曾麻木过(比如说我),却不会有任何人麻木一生而浑然未觉!

在古城西安,某个静夜里,脑中葛地升起一幅画面:一个老而赢弱的更夫微闭着眼,执着梆,在破蔽的青砖古道:“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沙哑苍老的声音里,有一股特别的滋味泛出来,让人不由想起一只正在抚过心房的温暖粗糙的手,那样一种切切关爱,那样一番殷殷焦灼!——有一刻霍然惊觉:那竟是父母一生兢兢业业的守望!为了一声告诫,不惜哑了嗓子,艰难了步履,不惜在每个温温长夜睁眼巡视,替我警醒,只恐一颗小小的盲目火种,烧毁了女儿初长成的鲜嫩胞衣!那一刻,一切替自己所作的辩白突然无从出口。

他自千里外的家乡寄信来了,要我冷静理智,要我体谅父母,不许耍性子辞家不回。他能如此,我又怎会不肯呢。只是恐怕一次次争执过后,父亲的心已如剪得太深的指甲,已无法原谅我了吧?

长久地犹豫着,我一直没有给家里去电话。父亲的电话却来了。在宿舍楼下的传达室,透过嘈杂的重围,有一个遥远而熟悉的声音,嘱我注意身体,多吃瓜果;顿了顿,又说:“以前许多地方,太委屈你了。”我听不真切那边父亲的嗓音是否有一点异样,而这一点点不真切越发地揪心。鼻子一酸又强压住,恍惚中不知自己答了些什么。挂了电话怔怔往回走,一次和母亲的对答不经意地撞上心头——那时我理直气壮地说:“妈妈!我长大了!可以自己决定一切事情了!”母亲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温和地说:“孩子,还没有,等妈妈不在了,你才长大了,而且,不长大也不行啊!”

爱在冰天雪地里

一年前,她在首都机场给他打电话说:我要走了,那时候漫天的雪花飘落而下,他的声音寒冷而坚强,最后说的是:你来了我去接你,你走了不送了。她就真的走了,牵着一个美国男人的手,拖着沉重的叹息,转过身去。

她说过她是一个画家,她喜欢莫迪里阿尼的画,那些细长脖子柔弱的人象她一样倔强。他说他是一个作家,写一些自己也没弄懂的,但是别人喜欢东西。她认识他的时候还是个孩子,会在电话里发出很响亮的吃东西的声音。

他认为她应该很胖,她就用“胖”这个名字上网和写东西。他们总是很默契的出现在一些聊天室里,她一进来的时候他就会大喊:俺媳妇来了。所有认识他们的人都认为他们在谈恋爱。其实鬼才知道,爱情是个什么东西,胖说,它应该没有面包好吃吧?他肆无忌惮的大笑,笑的眼泪都流出来胖叫他名字的时候,愉快得象个气泡,LU—LU的响。

那个时候他们是快乐的,据说那是因为年轻的关系。那时候LULU会很坏的说,胖是他最景仰的两个女画家之一,另一个是潘玉良。胖说画家太肤浅还是谈作家吧。LULU就给她讲文学和顾城,并且很肉麻的贴出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胖。胖特别感动的说LULU是她最崇拜的现代诗人两个中的一个。LULU兴奋的问另一个是谁,胖说:舒琪。

他们就这样征战在浩瀚的网际,互相亲密和抬扛。他们总是聊到很晚才睡去,在胖要睡着的时候她说,你给我说说北京吧,我只是很小的时候去过,谁也没看,就看了毛主席。LULU说北京的地铁很旧很老了,但是特别亲切,经常会有乱七八糟的男女在那里接吻,那种感觉真他妈的真实,不象咱们,只有一台老旧的电话。那瞬间胖忽然深沉起来,她说曾去参加了一个朋友的婚礼,那个女人后来卸妆的时候感觉连五官都卸了下来。

LULU对这种深刻的描述感觉震撼。

胖继续问:青春是不是流逝的特别快?

LULU说是的,除非修改系统时间,不然就死机了。

在这些弹指一挥间的日子里,冬天就悄然的来了,不知道是谁提出来,认识这么久该见个面了吧。LULU说我们都要老了,要在年轻的时候轰轰烈烈爱一把,哪怕爱情是个面包,也该吃个新鲜不过期的。胖不反对并且老气横秋的说,在反复寻找的日子里,早就没有了新鲜的爱情。

约好了日子和地方,胖走之前说;LULU你去见我的时候看看我写给你的最后一封信。据说后来谁也没见到谁,胖的美国男人就带着她到另外一个国家去了。LULU后来说,那天他等了很久,北京的冬天好冷呀,满天雪花都在尖叫着。

那晚他们同时打开了电脑,胖看见的第一段话是:你那里下雪了么?

胖说:我给你打个电话好么?

LULU说:你想听我的声音?

胖说:不,我想听下雪的声音。

其实那时北京根本没有下雪,但是胖坚持说她听见了。

第二天胖办理了回国的手续,她最后放下电话担心地问LULU,这次咱们见面算什么关系?

LULU说:前妻吧,嘿嘿,前妻多亲切呀!

那晚北京真的下雪了,很小很轻的那种,纠缠了很久才落下去。雪快停的时候LULU就看见一个有很长头发,很大眼睛的胖走了出来,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俺媳妇回来了!

胖睁着很大的眼睛说:北京的街好多人呀,北京的馒头好大呀,北京的冰糖葫芦好长呀!

LULU嘲笑胖,在夜深的时候就给她讲著名的375中巴的故事:

在一个寒冷的夜里,375路中巴呼没有人了,

只坐着一个怪异的老头和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他们就那么沉默的坐着。路过北三环的途中上来三个人,两个男人夹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老头突然找小伙子吵架,结果他俩被售票员赶下车去。小伙子很生气的问那老头没事找什么麻烦,想打架不是?老头闪着狡猾的眼睛说:你没看见那个女人的脚没有着地么?第二天在郊外发现这辆中巴了,一个人都没有。象空气般消失了。

胖就一头扎进LULU的怀里尖叫:北京的鬼好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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